不是在问,是在审。
“路过的。”林羽回了一句。
“路过的不会半夜摸过来敲门。”里头停了半拍,“管委会的?”
“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
空口白牙的蒙谁呢。”
“我们听到了求救录音,从四十公里外过来的。”
铁皮底下彻底没声了。
过了会儿,后头窸窸窣窣动弹起来,几道嗓子挤一块儿极小声的嘀咕,根本听不清在咬什么字。
“几个人来的?”
“两个。”
“带枪了没有?”
“带了。”
又僵了半分钟,铁皮盖子冷不丁从里头顶开了一条细缝,一双眼睛顺着缝隙死死的盯出来。
那视线先扫林羽,又移到阿木身上,里外打量了两遍,最后在阿木手里的军刺上顿了顿。
铁皮被一把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看模样四十出头,头发随便拿布条扎在脑后,颧骨高高的凸着,嘴角往下撇。
身上套了件洗的发白的男式棉袄,袖子卷了两道,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全是青紫淤痕。
她爬上来快速扫了一圈院子四周,反手把铁皮重新虚虚的搭上,只留了指头宽的一道缝。
“下来吧。”
林羽踩着矮梯下到窖里,一股子闷浊气迎头撞上来。
二十平米都不到的破地窖,硬塞了三十多号人。
全是女人、老人跟碎娃。
角落里的煤油灯快见底了,灯芯就剩豆大的一点光,半死不活的跳着。
地上人挨着人,膝盖抵着膝盖,好几个人硬把双腿死死的缩在胸口,这才勉强挤下。
那股子烂气闷的人两眼发酸。
几个碎娃缩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怀里死死的搂着个烂布娃娃,娃娃眼睛早没了,头发也烧焦了半边。
阿木跟着踩到底,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林羽刚要站直,头顶直接磕向生锈的水管,只能继续弯着腰。
中年女人往后靠在土墙上,两手抱在胸前。
“张婶……”边上有个老太太颤巍巍的叫了一声。
“都别吱声。”张婶声音沉的很,“人是我放进来的,有啥话我来说。”
她转头看向林羽,一句废话没有。
“你们从哪儿来的。”
“东北方向,四十公里外一个废弃加油站。”
“手里多少人。”
“我们队里二十多个能打的,六十多号矿工在后头等着。”
张婶扯了扯嘴角,没算笑出来。
“天河原来两百多号人。”她语速平缓,平的像在念死人账,“管委会三天前来的,说我们窝藏逃犯。
男的能走的全绑走了,十六岁以上的,一个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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