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外头的空地,清晨的冷风一阵一阵刮过来,卷着废土和碎叶子。
六十多个矿工聚在一起,三五个一堆,坐的坐,蹲的蹲,有几个拢着袖子靠在墙根,眼神还带着点没完全醒的涣散。
林羽站在油泵跟前,把大致意思说清楚了。
“附近两公里有个废弃居民区,楼没塌,没有诡异残留。
你们先过去,马哥带人护送。
等我们从外头回来,再商量下一步。”
他说话不多,说完就等。
矿工里头有人交头接耳,大部分人没什么反应,就那么听着。
这帮人从矿坑里出来才不到二十四小时,大多数还带着一身疲乏,让他们做什么判断其实有点强人所难。
林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的是通知,不是商量。
马哥拍了拍手,准备招呼人往南走。
“等一下。”
声音从人群里头穿出来,不响,但把说话的这人让出了一条缝。
五十来岁的老头,瘦,骨架撑着衣服,皮贴着骨头,脸上沟壑压沟壑。
脖子上那道项圈的伤疤还没结茄,红了一圈,翻着白茬。
但他站的很直。
腰杆子拔着,两脚站稳,不像刚从坑里出来的样子。
林羽认识他,昨晚阿木提过,这人叫老方,在矿里头关得最久,整整十一个月,矿工里的其他人大多都听他的。
“你有话说。”林羽朝他扬了扬下巴。
老方走出来,在众人跟前站定。
“我们昨晚商量了一宿。”他说话慢,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这话我说一遍,不往后再提了,省得你们嫌烦。”
周围的矿工没笑,只是齐齐地看着他。
“我们不走。”
这话一落地,马哥手上招呼人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里头有干过工兵的,”老方伸出一根指头,“有跑了二十年长途的,有修过矿上机器的,还有从建筑队下来的。
打仗我们打不了,伤了病了你们那个小姑娘给治——”他说到这顿了一下,“——但是搬东西,修路,放哨,做饭,这些事我们能干。”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好几个矿工同时抬起脑袋,慢慢地,一个接一个点了头。
那个脖子上还带着烂铁圈底座的中年矿工,昨天在门口蹲着哭过的那个,这时候也把头点下去了,低着脑袋,两手攥着。
“这块地方,”老方转过脸,朝加油站和周围几栋半塌的楼比划了一下,“给我们半天,我们能给你们修出一个前哨基地来。
等你们从外头回来,这里有热饭,有哨,有能用的屋顶。”
他停了下来,就这样站着,等林羽开口。
林羽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老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再扫了一眼身后那片人群。
瘦骨嶙峋,满身伤,大半还没恢复过来,眼神里头却有一块硬的东西在。
他想到了什么,没说出来,就放在自己肚子里压着。
陈新阳在他身侧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局面你不是第一次见。”
他指的是什么,林羽明白。
从矿场出来之前,就是林羽带着七八个人,扛着一把破烂装备,硬趟出来六十多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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