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脏的要命,外头那点发灰的天光斜着打进来,落在货架和烂纸箱堆上。
陈新阳那副眼镜擦了好几遍,镜片照样是花的。
林羽随手把电台摁了静音。
“说吧。”
陈新阳坐在收银台边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急着搭话。
韩飞先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那信号就是卡带机一直在循环放,里头的人这会儿啥情况,我是真不知道。”
“多远?”林羽问。
“东北方向,信号强度就这个数。”韩飞比划了三根手指,“估摸着少说三十公里往上,误差得有五到十公里。”
“咱们过去最快要多久?”
“就咱们现在这速度?”韩飞低头瞅了眼自己挂在胸口的左胳膊,“带六十多号人,又有老人又有小孩,路还烂成那逼样。
别说三十公里了,二十公里都得磨蹭大半天。”
“六十七个人里头,”陈新阳推了推镜框,慢吞吞开口,“能打的挑出来几个?”
没人吭声。
陈新阳自顾自的说下去。
“咱们自己这帮人,林哥右胳膊使不上劲,铁柱拳头上的肉还没长齐,韩飞胳膊打着夹板,大福脚脖子扭着,阿木身上还有两道血口子没结痂。”他停了下,“真能拉出去跟人干仗的,掰着指头数,超不过五个。”
“马哥那边——”
“我手底下四个弟兄,一个耳朵被打的半聋,一个肋骨裂了。”马哥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根破草棍,脸色没变,直接把自己底给揭了,“真能顶事的,就俩。”
陈新阳冲他抬了下手算打招呼,接着说道。
“那六十多个矿工,是刚从矿坑里捞出来的,指望他们三天内端枪去拼命,根本不现实。
就算真去天河,这些人扔哪?
跟着一起去?
带着六十多个老百姓往管委会的口袋阵里钻?”
王小小两只手抱着仓库翻出来的烂铁皮杯子暖手,低着头没吭声。
“小小,”林羽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
王小小手指顺着杯沿抹了一圈。
“昨晚我都看过了。”她小声说,“重伤的有仨。
算上咱们自己人,至少有五个人要是再硬打一场……我真不敢保全都能活着。”
话没说完,她就把杯子搁在膝盖上。
屋里一下冷了场。
电台没声了,外头刮过一阵冷风,把烂棚顶的铁皮掀的哐哐响。
账算到这步,谁都清楚去不得。
陈新阳没再多嘴,就坐在那。
他做事向来这样,利害摊开讲完,绝不磨叽。
大福抱着他那口大铁锅窝在墙角,手指头在锅把上笃笃敲了三下。
“话说回来。”他咧开嘴,“那边……好像也有娃。”
就这么一句。
没多解释。
铁柱蹲在货架底下,从陈新阳开口起就没挪过窝,两手搭着膝盖,脑袋耷拉着。
这会儿他把头抬起来,闷着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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