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绕着高台转了一圈,又散成无数点,朝那些刚被注入蓝色灵魂碎片的兵马俑飘去。
红光没入俑身,那原本还泛着陶土冷硬光泽的甲片,竟慢慢有了些柔软的弧度。
萧禹甚至看见一尊俑的手指在水下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不像一支军队在列装,更像一群死物在缓慢地“孵化”。
它们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也不是被火烧出来的。
它们是拿活人的魂和血肉,一尊一尊地喂出来的。
萧禹站在那片银光之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这一路见过太多惨事,可都没有这一幕来得静。
它静得不像屠杀,像仪式;不像施暴,像生产。
整座王城,就是一条生产线。
那些被迎进来的幸存者,是还没上桌的料;那些被清剿的诡异凶兽,是从外面拉来的辅料;而那些从异世界被拖进来的生灵,是引燃炉膛的火。
而幸存者灵魂和血肉的洗礼,则是最后一道工序。
按照他感应的气息,这些兵马俑刚从炉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虽然也能自由行动,但是却远远没有现在如此的灵动就像是真的活人一样,像是一个半成品。
但是在现在吸取了活人的献祭之后,他们才像是变成了外面那些最为常见的兵马俑。
相对于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必然是因为真正的活人在灵魂和肉身之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够真正的让那些兵马俑活过来。
而始皇帝,就坐在整条线的最上方,像极了一个正在等饭上桌的食客。
萧禹现在已经完全不怀疑了。
无论那位始皇帝曾经是什么,他现在都已经不再是“人”。
他做的事情,比普通诡异更可怕。
普通诡异吃人,吃完了还留一副骨;始皇帝不急着吃,他让人先活着,在城里先热热闹闹地过,等身体被烟火气养足了,再拖到这台子上,连魂带肉一起抽走,炼成俑,炼成兵,炼成他所谓的“大秦”。
这种存在,已经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了。
他必须被消灭。
不是明天,不是以后。
一旦腾出手来,这件刀柄就要结结实实地砸下去。
可萧禹也清楚,要动始皇帝,光有愤怒和决心不够。
他得先弄清对方手里到底有什么,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炼俑。
萧禹并没有急着去王宫。
天还没亮,夜还深,街上的人声也还未散尽。
他极自然地回到酒楼,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九的幻象在他返回之前把那尊“萧禹”撤了下来,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
酒宴直到夜深才散。
萧禹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座位太久。
他笑着,着,和霍猛碰过几次杯,又和那几个新朋友聊了几句旧世界的事。
九以幻梦之力凝出的那具幻象极真,连喝酒时喉结滚动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等到最后一波人喝得东倒西歪,霍猛也满脸通红地靠在案上摆手时,萧禹才“醉醺醺”地站起来,和林瑶一起被两个陶俑仆从搀到门外。
夜风凉得厉害,从王城穹顶最深处漏下来,混着长明灯冷白的光,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萧禹和林瑶踩着回院子的青石板路,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队巡夜禁卫俑像影子一样在街口慢慢折过。
两人都没有话。
回到院,林瑶把门从里面合上。
萧禹站在房中央,双手结印,极快地展开一道无声法阵。
那法阵像浸入墙里的细密水膜,从四面蔓延到房梁,最后在脚下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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