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若有窥探,此刻已经全被挡在这片薄薄的静默之外。
林瑶等他收势,才转过身,目光极冷地看向他:“你查到什么了?”
萧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极慢地喝了一口,才把自己夜里看到的一切了。
他声音不高,讲得极有节奏,像在汇报军情。
从黑炉里送进异族开始,到泥俑如何被塑出来,再到银池、高台、十个活人、金光、蓝色光点、红光。
没有一丝遗漏。
他讲得极平,连那十个人被抽走灵魂时的喊叫都只用一句话带过。
可越是这样平铺直叙,林瑶脸上的血色就越是一点一点往下褪。
她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话。
她站在窗边,侧脸被外头的灯笼光照得极白。
她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极清晰。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从喉咙里极低地压出几个字:“所以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是被养着当材料的。”
萧禹“嗯”了一声。
林瑶猛地转过头。
她眼睛里像有极亮的火星在跳,脸绷得极紧,连声音都带了点沙:“我白天还在想,为什么那些老部下一个都不肯走,为什么他们讲起王上时,一个个眼里都有光。
我还真以为,他们在这里过得好。
结果好什么?
给他们屋子住,给他们饭吃,给他们点事情做,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人,然后拖到地底下,连魂带肉一起喂给那些泥人?”
她越越快,像有火从心底往上拱。
她闭上眼,极重地喘了两口,才接着,“这种比直接吃人的诡异更可恨。
吃人的,你至少知道它是敌人,不会对它有一丝指望。
它倒好,先把人从泥里捞出来,擦干净,给他们一口热汤,让他们感激到死。
结果那是断头饭,是喂给俑的最后一顿。”
她忽然拔剑,剑光极凉极亮,像在房里劈了一道细雷。
剑尖极稳地指着地面,她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声音一字一顿:“这种东西,必须尽快除掉。
多留一日,就多一批俑,再多一批人变成它们的血肉。
等它们多到从这坑里爬出去,外头的人全要遭殃。”
她完,极慢地把剑插回鞘中,磕出一声极沉极冷的响。
萧禹一直看着她。
等她喘匀了,才点了点头,:“今晚我想去王宫。
那才是这座城最深的地方。
始皇帝现在不在,按理,是最合适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你跟我一起。
万一有变故,我带你走。”
林瑶看着他,没有多话,只点了一下头,从桌边拿起水喝了一口,像把心口那点火强行压回去。
又过了约摸半柱香,到了半夜子时,萧禹才重新结印。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他展开的是卡俄斯序列的空间之力。
那力量极薄,像一层由水银和夜色混成的纱,从两人脚底慢慢升起,一寸一寸覆过全身。
最后一点灵光也没入虚空后,他们就像同时被这个世界给轻轻抹去了。
屋里只余一张空桌、两把旧椅。
连影子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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