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骗子!
什么能在这里安稳过日子,什么只要守规矩就不会有事!
全是狗屁!
你们这些泥腿子,就是要拿我们当材料!
老子也不是没在旧城守过夜,早知道有这一天,死也不进来!”
有个极瘦的妇人开始哭,哭声又尖又细,像刀片在铜盆上刮。
她一边哭一边朝最近的一尊兵马俑求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还有孩子,我还有个女儿在城南,她一个人啊,她不能没有我……求求你们……”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软在台上,像团被雨水打透的布。
可台下那些兵马俑没有半点反应。
它们站在水里,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那一张张极静极静的脸,在银色水光映照下,白得不似活人。
它们不是不看,而是在等。
等仪式结束。
萧禹站在极远处,只觉这整个场面像一幅被钉死在地上的画,哭喊声撞不出去,反而被那一片银水吸走,化成了更深的死寂。
他看着那些兵马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俑从来不需要话。
因为当一个人被成百上千张同样安静的面孔死死盯着的时候,他的所有喊叫,都像进井里的石子,没有回音。
那种安静,比刀更冷。
就在这时,那十个活人的头顶忽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金光极纯,像从极高的天穹上压下来,又像从池底最深处打上来。
它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萧禹甚至觉得,它像一条看得见的命令,极沉极硬地在了那十个人身上。
金光一照,那几人全都静了。
不是不喊了,是喊不出了。
他们的脸从原本的惨白,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淡蓝色的灰。
接着,从他们的眉心、嘴唇、耳后、锁骨,乃至心口,都开始往外飘出极细极的光点。
那光点极轻极薄,像一点点从夜里浮起来的萤火。
它们从皮肤里钻出来时,还带着极微弱极轻微的一点蓝,像人眼眶里最后一点泪被风吹干了。
那些光点离开身体之后,没有乱飘,而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极其缓慢、极其顺从地朝台下的兵马俑飘去。
它们在一尊尊陶俑的额头上,像一滴露水渗进干土,一便不见了。
每一点,那陶俑的脸就极轻极轻地动一下。
先是嘴角,再是眼角,最后是整张脸。
萧禹看着那些原本呆板得近乎可怕的面孔,竟一点点多出了几分“活气”。
那变化极细微,若不留心根本看不出来,可萧禹看得极清楚。
那就像有人在一片极白极空的纸面上,刚刚画上了一笔人的眉毛。
而高台上的那十个人,还在被抽。
金光越来越盛,他们的脸也越来越空。
有人不再挣扎,只仰着头,眼睛半闭,嘴微微张着,像在等一场早就写好的结局。
有人连坐都坐不住,身子软软地靠在铜链上,像一袋被抽干了气的皮囊。
他们的人还没死,可“人”已经从他们身上流走了。
等到再也没有新的光点从他们体内浮出来时,他们的肉身便开始化了。
极慢,极轻,像一张被火舌舔过的旧纸,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碎成暗红色的细光。
那些红光浮起来,像极轻的灰,又像被什么力量从骨头里榨出来的最后一点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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