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怀正啃包子,闻言用力点头,嘴里含糊道:“嗯!
我教弟弟念诗!
‘床前明月光’!”
郭秉诚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好,就教这个。”
一场可能的风波,在郭秉诚定调“孩子吓糊涂、学话乱用”下,被轻轻揭过。
但郭永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郭老太太那里暂且不说,父亲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喜爱,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忧虑。
母亲抱他时,偶尔会出神。
他还太小,无法解释,也无法改变。
只能更谨慎,更耐心。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天晴了,积涝退了,田里的庄稼喝饱了水,精神抖擞。
村里人见面都说,这场雨是及时雨,再晚几天,庄稼就旱坏了。
看来今年收成差不了。
郭永华继续他“缓慢而显着”的成长。
七个月,他开始尝试爬行。
最初只是原地打转,或者往后蹭,急得郭永怀在旁边直喊“弟弟往前!
往前!”过了几日,居然真能笨拙地、一拱一拱地往前挪动了。
这一下,西厢房热闹了。
郭永怀找到了新乐趣——在炕上摆各种障碍,看弟弟爬过去。
一本书,一个枕头,他的木鸭子。
郭永华耐心地、慢吞吞地绕过或爬过这些“障碍”,心里觉得这兄长幼稚得好笑,身体却诚实得享受着这种幼稚游戏带来的、最原始的肢体协调训练。
林淑珍和翠儿在一旁做针线,看着炕上两个小的,一个爬得认真,一个指挥得认真,都抿嘴笑。
那夜风波的阴影,在孩子们纯真的互动中,似乎渐渐淡了。
这天下午,郭秉诚难得清闲,没出门,也在西厢房坐着,手里拿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目光却常落在炕上。
郭永华刚刚成功爬过郭永怀设置的最后一道“关卡”——一条卷起来的汗巾,正坐在地上(炕上)喘气。
爬行很耗体力,他感觉这具小身体的肌肉在发热,心脏怦怦跳。
郭永怀兴奋地拍手:“弟弟赢了!
弟弟最厉害!”然后把他最喜欢的木鸭子塞进弟弟怀里,“奖你的!”
郭永华抱着木鸭子,抬头看郭秉诚。
父亲也正看着他,眼里有笑意,还有之前那种复杂的审视。
他忽然想起昨夜父亲说的“聪明要用对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鸭子,用手指慢慢摸着鸭子背上斑驳的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郭秉诚手里的书,伸手指了指,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书。”
郭秉诚挑眉,把书合上,递过来:“永华要看书?”
郭永华没接书——他拿不动。
他只是看着父亲,又重复一遍:“书。”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郭秉诚瞬间动容的动作——
他用空着的那只小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指了指郭永怀,最后指向郭秉诚手里的书,用连贯的、婴儿能说出的最长的“句子”,一字一顿地说:
“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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