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下车,在侧门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片刻,铁门上一扇小窗打开,警惕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随即铁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汽车驶入,铁门在身后迅速关闭。
货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高大得多,堆放着大量的木箱、麻袋和货架,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提供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香料、皮革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正在搬运货物,看到汽车进来,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干活,仿佛司空见惯。
汽车一直开到货仓最深处,那里有一道厚重的、看起来与周围墙壁无异的铁门。
阿炳再次上前,用复杂的节奏敲击。
铁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是一个经过精心改造、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的隐蔽安全屋。
有客厅、卧室、独立的盥洗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厨房和电台室。
虽然装修朴素,但干净整洁,与外面杂乱巨大的货仓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我们的一处产业,表面上是做转口贸易的货栈,实际上是我们重要的联络点和安全屋之一。”
司徒美堂一边引着众人进入客厅,一边解释道,
“外面那些工人,都是可靠的自己人。
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安心休息。”
“泰山”则示意大家落座,阿炳很快端来了热茶。
茶水氤氲的热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一路的紧张。
“郭同志,钱同志,还有侯小七同志,”
“泰山”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语气沉稳地开口,
“首先,我代表组织,代表‘先生’,热烈欢迎你们,历尽艰辛,胜利抵达香港!
你们一路的英勇、智慧和坚韧,组织上都知道了。
‘先生’特别指示,要我向你们转达他最诚挚的慰问和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话语并不慷慨激昂,但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来自核心决策层的、沉甸甸的肯定。
郭永华和钱瀚辰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眼眶再次发热。
这一路所有的艰辛、危险、彷徨和牺牲,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最高的报偿。
“但是,”
“泰山”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刚刚放松些许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我必须提醒二位,也提醒在座的所有同志,抵达香港,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更不意味着任务完成。
恰恰相反,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回家大门前最后、也最敏感、最危险的前哨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但目光却锐利如刀:“香港情况之复杂,远超你们想象。
英国殖民政府看似中立,实则左右摇摆,既要维持其在远东的利益,又对国共双方暗通款曲。
国民党特务机构在此根基深厚,活动猖獗,虽然在大陆节节败退,但在这里,他们就像受伤的野兽,更加疯狂,破坏力不容小觑。
美国人的情报网络也无孔不入,他们对你们的追查,从未停止,而且有迹象表明,他们的注意力,正在向香港集中。”
“泰山”顿了顿,目光落在郭永华和钱瀚辰脸上:“除此之外,本地黑帮、各路走私势力、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情报人员,都在这弹丸之地活跃。
可以说,我们现在是身在龙潭虎穴之中。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泰山”沉稳的声音在回荡。
司徒美堂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侯小七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郭永华和钱瀚辰更是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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