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点点头,转身对二人道:“进去说话。”
最大的一座棚屋里,点着一盏稍亮一些的煤油灯,光线依旧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的陈设。
棚屋很宽敞,地上铺着干燥的茅草和芭蕉叶,几张粗糙的竹凳,一张用木板拼成的矮桌,上面放着几个粗陶碗和一个水罐。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物品,以及几个竹筐。
空气中有烟草、汗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坐。”
老鬼示意郭永华和钱瀚辰在竹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木墩上。
那个精悍的年轻人提来水罐,给他们倒了三碗清水,然后便退到门口,抱着胳膊,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
郭永华和钱瀚辰早已渴得喉咙冒烟,也顾不上客气,端起粗陶碗,将略微有些浑浊、但带着清甜气息的清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稍稍缓解了长途跋涉的燥热和疲惫。
“我是叶添财,这里的兄弟都叫我老鬼,或者叶伯。”
老鬼等他们喝完水,才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口浓重的闽南国语,但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受侯先生所托,在这里接应二位。
一路辛苦了。”
“叶伯,”
郭永华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正色道,
“多谢接应。
我是郭永华,这位是钱瀚辰。
侯先生……他一切都好?”
“侯先生在更北边的镇上等你们,那里更安全,也更方便安排下一步。”
叶伯没有直接回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侯小七安然无恙,并且已经做好了后续安排。
“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白天走林子,太惹眼,也热。
凌晨赶路,凉快,也安全。”
“下一步怎么走?”钱瀚辰更关心具体的行程。
叶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但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油纸,在矮桌上摊开。
是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和一些潦草的标记,有些是中文,有些是看不懂的当地文字或符号。
“我们现在在这里,”
叶伯粗糙的手指点在靠近海岸线的一个小点上,
“北婆罗洲,英国人管,但天高皇帝远,除了几个港口和种植园,大部分地方还是林子。
明天凌晨,我们会坐一种叫‘舢板’的小船,沿着内河走一段,避开英国人的税卡和水警。
然后,上岸,走陆路,穿过这片林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大片代表森林的阴影区域,
“到下一个点,那里有车接。
再往后,我们会化装成收购橡胶和椰干的商人,坐车,走路,有时候还得骑驴或者坐轿子,一路向北,穿过边界,进入暹罗(泰国)。”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暹罗南部的一个地方。
“到了暹罗,会有另一批兄弟接应你们。
侯先生应该也在那边与你们会合。
从暹罗往北,路就好走多了,华侨也多,安排起来方便。
最终的目的地,是从云南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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