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上,我们不再孤单,有‘求知社’这样志同道合的小团体。
暗地里,我们在华尔街的废墟中播下了资本的种子,也尝试打通了输送技术种子的隐秘通道。
虽然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至少,我们不再是刚下船时,两眼一抹黑、只能被动适应的懵懂学徒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漫天飞雪。
他伸手,用手指在玻璃上划开一道清晰的痕迹,透过这道痕迹,望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寂静的街道和远处mIt模糊的轮廓。
“所以,哥,”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
“接下来,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当‘学生’了。
学习、吸收、观察,这依然重要,但不够。
我们要开始主动地‘播种’——不仅仅是在股市里播种资本,不仅仅是尝试运送几本手册、几台机器回国。”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朦胧的雪光,面朝着兄长,炉火在他眼中跳动,照亮了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面庞。
“我们要播种的,是未来事业的种子,是关系的种子,是影响力的种子。
在mIt,要更深地融入核心的研究圈子,像怀特教授的项目,就是绝佳的机会,不仅要学技术,更要学他们组织研究、管理项目、转化成果的‘方法’。
在华人留学生和学者圈,要继续凝聚‘求知社’这样的力量,潜移默化地传播‘苹果树’的理念,培养未来的同道。
在更广阔的美国社会,也要有选择地结交一些真正有见识、有底线、或许未来能成为桥梁的人。
同时,纽约那边的布局要更稳健,渠道的建立要更系统、更隐蔽。
国内,我们要想办法给吴启明他们更多的支持和指引,让那条脆弱的‘通道’逐渐变得坚韧、可靠。”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勾勒出一幅庞大而细致的蓝图。
郭永怀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他仿佛看到,弟弟正从一个勤奋汲取知识的学生,悄然转变为一个冷静的布局者,一个在时代洪流中试图撬动微小杠杆的弈棋人。
“这很难,很危险,可能需要很多年,甚至我们这一生都未必能看到明显的成果。”
郭永华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目光与兄长对视,坦诚而坚定,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们不求立刻改变什么,只求在历史的缝隙里,多埋下几颗可能发芽的种子。
也许大部分种子会夭折,但只要有几颗能活下来,长成大树,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兄弟二人沉静而坚毅的脸庞。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留下一个被洁白覆盖的寂静世界。
漆黑的夜空尽头,隐约透出一点微光,似乎云层将要散开,露出其后冰冷的星光。
郭永怀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弟弟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留学生涯,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主动也更具挑战的阶段。
不再仅仅是“学徒”,而要尝试成为“播种者”。
“少爷,大少爷,”
侯小七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块抹布,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厨房收拾好了。
我烧了热水,你们要不要泡个脚,解解乏?
这天儿冷,泡泡脚睡得香。”
温暖而平凡的生活气息,瞬间冲淡了房间里那凝重的谋划氛围。
郭永华和郭永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暖意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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