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木柴又添了一次,火焰重新变得旺盛起来,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光轻轻摇曳。
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文件夹,像一本本无言的账簿,记录着他们这一年,在异国他乡走过的每一步。
郭永华没有立刻翻开那些本子,而是先给自己和兄长重新斟满了热茶。
氤氲的水汽升起,模糊了视线片刻,又很快散开。
他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哥,我先说说学业吧。”
他翻开其中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里面是他各门课程的成绩单、笔记摘要和一些心得,
“这学期,怀特教授的‘高等空气动力学选论’拿了A,布莱克教授的‘生产系统工程’和‘机械设计专题’也都是A。
其他几门数学和力学的课,成绩还没完全出来,但应该问题不大。
关键是,在布莱克教授那里,我参与的实际生产线优化项目,下个月就要进入现场调试阶段,教授对我的工作很满意,认为我有解决实际工程问题的潜力。”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笔记本上记录的项目要点,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我系统地梳理和学习了美国,至少是麻省理工学院和布莱克实验室所代表的,关于现代工业工程、生产线设计、工装夹具、质量控制的一整套理念和方法。
这些东西,或许在那些教授和工程师看来是司空见惯的‘标准操作’,但对我们……是真正点石成金的‘手指’。
如何将离散的工序高效衔接,如何设计专用工具提高效率和精度,如何平衡人、机、料、法、环,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恰恰是工业化从蓝图变成现实的关键。
布莱克教授不止一次提到,美国工业的强大,不仅在于顶尖的技术发明,更在于这种将技术大规模、高效率、低成本转化为产品的能力。
这一点,我体会很深。”
郭永怀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知道弟弟在布莱克教授那里付出了多少心血,那些画到深夜的图纸,那些反复验算的数据,那些与粗犷的美国技工沟通的艰难。
“能得布莱克教授这样的评价,不容易。
他那人我知道,对技术要求严,对人也严格,能得到他‘有解决实际问题潜力’的认可,比拿十个A都实在。
你学的这些‘手指’,确实是无价之宝。
咱们国内,最缺的往往就是这些将想法落地的具体方法和经验。”
“嗯。”
郭永华应了一声,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部分,那里记录着与怀特教授相关的讨论和思考,
“至于怀特教授这边,今天你也知道了。
不仅仅是一门课的成绩,而是得到了参与他课题组核心研究的机会。
虽然只是兼职助理,但这是正式踏入这个圈子的敲门砖。
空气动力学,特别是跨声速领域,是未来航空工业的制高点。
能接触到NAcA相关的研究,哪怕只是边缘,也能窥见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工程科学是如何运作的,他们面临什么问题,用什么思路解决。
这比单纯在图书馆啃书本,价值大得多。”
他合上蓝色笔记本,拿起另一个黑色封皮、看起来更厚实、也更陈旧的笔记本。
这个本子里的内容更加繁杂,有摘抄,有剪报,有简短的评注,甚至有一些简易的图表和计算。
“除了课堂和实验室,这大半年,我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各个系的讲座、研讨会里。
机械、航空、化工、电机、冶金、甚至经济系的公开课,只要时间不冲突,我都尽可能去听、去看、去记。
mIt的图书馆,还有哈佛的怀德纳图书馆,几乎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他翻开黑色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墨水、甚至中英文夹杂的记录。
“哥,你看这里,”
他指着一页,
“这是关于美国汽车工业‘流水线’生产细节的剖析,我从几本不同的行业报告和工程杂志里拼凑出来的,包括福特的‘高地公园’工厂和后来通用汽车的改进。
还有这里,是关于美国钢铁工业标准化进程和质量管理体系的演变。
这里,是杜邦公司在化工安全管理和系统工程方面的早期实践……这些都是公开的资料,但分散在各处,需要花大量时间去寻找、筛选、归纳。”
郭永怀凑近了些,看着弟弟笔记本上那翔实甚至有些琐碎,但条理清晰的记录,心中震动。
他知道弟弟勤奋,但没想到他私下里竟做了如此浩大、如此系统的“功课”。
这不仅仅是在学习具体的知识,更像是在用一把梳子,细细梳理美国这个工业巨人的肌体、骨骼乃至血脉,试图理解它强大背后的逻辑、脉络和细节。
“还有这里,”
郭永华又翻了几页,指着一处用红笔重重勾勒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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