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永华那天就是太客气了!”
钱复礼盘腿坐在地板的垫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说得眉飞色舞,
“那个伯吉斯,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不起我们这些‘外国学生’。
永华就该再狠一点,直接指出他那个衰减因子就是为了发文章凑出来的,根本经不起推敲!”
正在小心翼翼给每个人倒茶的朱启文闻言,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复礼兄,永华兄那样处理恰到好处。
既点明了问题,又没有穷追猛打,还给了对方改进的方向。
怀特教授不也赞赏了吗?
这才叫以理服人。
若真如你所说,当面斥责对方‘凑文章’,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我们气量狭小了。”
“启文说得对。”
郭永怀端着一碟洗好的苹果走过来,放在小几上,笑着接话,
“我弟那人你们还不知道?
看着和气,心里主意正着呢。
他那是早就看准了要害,一击即中。
不过啊,”
他转向正在翻阅一本德文机械期刊的郭永华,
“永华,你最近晚上睡得是不是又晚了?
我看你书房的灯,老是亮到后半夜。
布莱克教授那边的项目要紧,怀特教授那边的想法也要琢磨,但身体更要紧。
可别累垮了。”
郭永华从期刊上抬起头,笑了笑:“哥,我心里有数。
主要是怀特教授给的那些资料挺有意思,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再说,咱们‘求知社’不也提倡‘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嘛,我这也算践行社训了。”
“践行社训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也没错。”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侯小七提着两个大纸袋走了进来,袋子里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少爷,大少爷,各位先生,我回来了!
今天唐人街那家烧腊店打折,我买了烧鸭和叉烧,还有一包新鲜的菜心!
晚上咱们加餐!”
侯小七的出现和手里的美食,立刻让客厅里的气氛更加活跃起来。
钱复礼欢呼一声,跳起来帮忙接东西。
朱启文也笑着放下茶壶,去厨房拿碗碟。
郭永怀则笑着摇头:“小七,又乱花钱。
咱们的伙食费可要精打细算。”
“大少爷放心,真是打折,便宜着呢!”
侯小七一边利索地把烧腊装盘,一边说,
“我看少爷最近用脑多,得补补。
再说,各位先生平时在学校吃的那些面包黄油,哪有什么油水?
咱们中国人,还得是米饭炒菜,吃着舒坦!”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了。
虽然适应了美国的生活,但中国胃总是想念家乡的味道。
很快,简单的客厅茶几就被摆成了临时餐桌,烧鸭、叉烧、白灼菜心,加上郭永怀焖的一锅米饭,香气四溢。
大家围坐在一起,暂时抛开了学业和研究的压力,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天南海北地聊着。
话题从mIt的趣事,转到国内传来的零星消息(大多令人忧心),又转到各自家乡的风味小吃。
郭永怀说起泸州的黄粑和猪儿粑,引得众人食指大动,又勾起了乡愁。
钱复礼是苏州人,说起精致的苏式点心,更是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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