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一直靠柱子站着的、有些疏离的青年,
“是周默笙,上海来的,在哈佛读生物。”
被点名的赵广元(敦厚青年)对郭永华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打过招呼,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而那位叫周默笙的青年,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郭永华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望着地面,似乎对眼前的热络毫无兴趣,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淡漠和倦怠中。
“郭同学也听说了上海的消息?”
李子明急切地问,话题瞬间又转了回去,脸上的激动重新浮现,
“十九路军打得英勇!
可恨政府……唉!”
“略有耳闻,报章所载有限,不知详情如何。”
郭永华谨慎地回答。
他确实通过有限的渠道了解到一二八事变的大致情况,知道蒋光鼐、蔡廷锴领导的十九路军在淞沪奋起抵抗日军,战事激烈,但更具体的情况,尤其南京国民政府的应对态度,他并不比这些留学生知道得更多。
“详情?
详情就是咱们的军队在闸北、在吴淞口,用血肉之躯抵挡日本人的飞机大炮!
而南京的大老爷们,却忙着和日本人讨价还价,说什么‘和平未至完全绝望时期,决不轻弃和平’!
这还不是放弃抵抗是什么?”
李子明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得又提高了些,引得远处几个路过的美国学生侧目。
赵广元赶紧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子明!
冷静点!
这里是mIt,不是街头演说!”
他转向郭永华,语气缓和些,带着解释的意味,
“郭同学见谅。
子明兄心系国难,言辞难免激烈。
实在是近日收到国内同乡来信,言及沪上战事惨烈,百姓流离,而政府态度暧昧,令人心焦。
我等在此,虽有心报国,却深感无力,故而……”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眉宇间的忧色和无奈,与李子明的外露激愤形成对比,却同样沉重。
一直沉默的周默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江浙口音特有的软糯,但语调却冰冷而疲惫:“有力又如何?
无力又如何?
学成归去,是去造枪造炮,还是去填战壕?
抑或是,再去给那些忙着捞钱、刮地皮的官老爷们,当个摇旗呐喊的摆设?”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李子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瞪向周默笙:“默笙!
你这是什么话?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
我们出洋留学,所为者何?
不就是为了学些本事,回去建设国家,使之强盛,不再受人欺凌吗?”
“强盛?”
周默笙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他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毫无血色的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知是熬夜苦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靠什么强盛?
靠我们学的这些微积分、分子式、机械原理?
广元兄,你学的精密机械,国内有工厂能造出合格的轴承吗?
子明兄,你学的经济学,能算出那些军阀、买办、贪官污吏,从民脂民膏里榨取了多少钱,又送给了外国人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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