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情况决定是继续留在纽约观察,还是按备用路线先去费城暂避。”
“明白。”陈石头点头,走到窗边,在窗帘后坐下,闭上了眼睛。
“你睡,我守着。
下半夜换你。”
周明轩没有推辞。
他知道陈石头在这种时候的警觉性和耐力远胜自己。
他合衣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拉过薄毯盖住身体,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又将是一场考验。
而在波士顿,收到陈石头简短却暗藏机锋的电报后,郭永华同样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他相信周明轩和陈石头的能力与谨慎,但纽约那个漩涡,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发出的回电指示,是基于有限信息的稳妥之选,但他知道,真正的决策,必须由身处前线的周明轩做出。
这种将同伴置于险境、自己却只能在后方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坐在河街公寓那间狭小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布莱克教授给的工厂数据和复杂的数学模型草稿,但心思却飘到了数百英里之外。
窗外的波士顿早已沉睡,只有远处查尔斯河上偶尔传来夜航船只低沉的汽笛,更添寂寥。
“必须加快。”他对自己说。
纽约的暗流提醒他,时间并不宽裕。
他必须更快地在这所学府站稳脚跟,更快地积累知识、人脉和资源,更快地找到那条能将先进知识、技术与遥远故土的迫切需求连接起来的、脆弱而隐秘的通道。
他提笔,在信纸上用中文写下给父亲郭孝信的家书。
报平安,述说在美生活“一切安好,学业顺利,兄长亦潜心向学”,简单提及波士顿的天气和见闻,询问家中情况,特别是母亲身体和苏婉宁的近况(措辞含蓄而克制)。
他不能透露任何关于纽约操作、mIt内部详情或未来计划的信息,只能用最平常、最稳妥的家常话,传递平安的信息,安抚万里之外的牵挂。
写完家书,封好,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邮局,用最普通的航空信寄出。
同时,也给泸州老宅发一封简短的电报,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念。”
做完这些,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数学模型上。
这是为布莱克教授那个械厂项目准备的,一个简化的、基于排队论和线性规划的装配线优化模型。
灯光下,他年轻而略显消瘦的脸庞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专注。
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如同涓涓细流,从他笔尖流淌而出,构建着那个虚拟的、却能反映现实生产约束和效率的世界。
纽约的危机,泸州的牵挂,暂时被屏蔽在外。
此刻,他只是一个试图用理性工具解决实际问题的学徒。
而属于他的、另一场无声的战役,将在明天清晨,在麻省理工学院那些挂着冰霜的教室窗后,悄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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