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更坏的情况——他们入境的身份,或者与卡森那边的联系,引起了某些方面的注意?
周明轩眉头紧锁,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资金通过离岸公司和多层信托,理论上难以追溯。
他们行事低调,几乎没有社交,唯一可能暴露的就是在几家经纪行的交易。
但那些交易分散、小额,按理说不该引起太大注意。
除非……有人一直在监控这几只超跌的、有一定特质的股票,任何异动都会进入视野。
如果是这样,对方可能并非针对他们个人,而是针对任何试图“抄底”这些潜力股的资金。
“是秃鹫,还是猎犬?”周明轩喃喃自语。
秃鹫盯着将死的猎物,等待最后分食;而猎犬,则是被人驱使,有明确的目标。
他更倾向于前者。
在这样绝望的市场里,总有一些嗅觉灵敏、手段狠辣的投机者,专门盯着那些被过度抛售、但可能蕴含转机的资产,一旦发现有人暗中吸纳,就可能尾随而上,或者设局猎杀。
自己和石头,两个生面孔,行为谨慎但目标明确,或许已经被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当成了可以试探、甚至可以利用的“肥羊”。
他坐回书桌前,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目标公司的股价、成交量、相关新闻,以及他自己的一些分析和猜测。
目光落在“联合碳化物”和“先进无线”这两行字上。
那个掮客精准地点出了这两家公司,真的只是巧合,还是某种试探?
如果是试探,对方想得到什么反应?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郭永华的回电指示是“暂缓吸纳,观察异动,安全第一”。
这是稳妥的做法。
但“暂缓”到什么时候?
市场不会永远停在底部,那些潜在的价值,也随时可能被其他人发现。
而且,一直按兵不动,是否就能让暗处的眼睛失去兴趣?
或许反而显得心虚。
他需要判断,但信息不足。
此刻,他无比怀念在北平时,有郭永华在身边可以随时商议的情形。
但如今,隔着数百英里,他必须独立做出决断,并为这决断承担全部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蜡烛的光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周明轩闭上眼,脑海中快速闪过在北平的点点滴滴,郭永华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深思熟虑的布局,那些关于“大势”、“价值”、“耐心”和“安全边际”的反复强调。
东家的核心思路是什么?
是长期持有真正的价值,不为短期波动所动,更不参与危险的投机博弈。
那么,当前最重要的,不是抓住那可能稍纵即逝的“底部”,而是确保本金安全和行动的隐蔽性。
在敌友不明、潜在威胁浮现的情况下,继续操作风险远大于收益。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提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暂停所有主动买入。
观察目标股票及关联账户异动。
准备撤离程序,启用二号联络点和备用身份文件。
加强警觉,非必要不外出。”
然后,他划掉了“暂停所有主动买入”这几个字,在旁边写下:“维持最低限度、极其分散的试探性买入,以验证市场反应和对方意图。
单笔金额再降三分之二,间隔拉长,账户轮换更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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