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驶离现场的时候,云舒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歪在后座上,头抵着车门,脸颊上还挂着玻璃碴划出的血痕。
左袖从肩膀那里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牛仔裤的膝盖处蹭破了,露出里面青紫色的膝盖。
右脚上的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白色的袜子踩得灰扑扑的,脚底有几道细碎的划痕。
袜尖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蜷着的脚趾。
瘦高个从副驾回过头看了一眼。
后座上的人一动不动,白t恤蹭满了泥,牛仔裤膝盖磨穿了,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
头发散了,黏在脸上,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是刚才被掌掴留下的,半边脸肿着,掌印的轮廓还隐隐可见。
瘦高个看了两秒,转回去,点了根烟。
“还晕着。”他说,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车窗缝隙的风扯散。
“药劲没过。”开车的光头把着方向盘,车子开得又快又稳,碾过土路上的坑洼。
路面年久失修,坑连着坑,车轮碾过时车身猛地颠簸,云舒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头撞在车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没反应。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光头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目光在她卷起的t恤下摆上停了一瞬——那截露出来的腰,白得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发亮。
“操他妈的,这小贱人劲儿不小。”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路,抬手亮了一下右手虎口——一排牙印,深得渗血,边缘已经肿起来了,伤口周围泛着一圈青紫。
“方才两个人差点按不住,差点让她把老子手指头咬下来。
你瞅瞅,咬得多深。”
瘦高个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副驾的脚垫上,被风卷走。
“练过的。
这单接的时候雇主就说了,小娘皮在里头蹲了一年,学了不少东西。”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再练有个屁用。
等会捆上绳子,哪也去不了。
里头关一年,学的那点东西,对付对付街上的小混混还行,对付咱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车子拐入一条更窄的土路。
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光秃秃的秸秆立在地里,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群沉默的人影。
田埂上堆着几垛干草,被雨淋过,颜色发黑。
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砖窑,烟囱塌了半截,窑口被荒草淹没。
更远处,几排农舍灰扑扑地蹲在田埂尽头,瓦片上长满了青苔。
车子没有往砖窑的方向去,也没有往那些农舍去。
它拐进一条更偏的岔路,路两旁的茅草几乎要把路面吞没,草叶刮过车门,发出沙沙的声响。
开了大约五分钟,远处出现了一个灰扑扑的院子——几间砖房,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墙是土夯的,墙头长满了枯草。
院子孤零零地蹲在田埂尽头,最近的邻家在两百米开外,中间隔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和一片撂荒的菜地。
菜地里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挂着不知谁丢弃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招摇的手。
车子拐进院子,停在一间柴房门口。
柴房是独立的,和主屋隔着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
土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牵牛花藤,墙根堆着几捆发霉的玉米秆。
门是木头的,旧得发黑,门板上全是裂纹和虫蛀的洞,最大的洞有拇指粗细,用一把铁插销从外面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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