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念念,小小的,皱巴巴的,穿着她织的粉红色小袜子,正背对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念念!
念念你别走!”她疯了一样追上去,伸手想去抱孩子,可指尖刚碰到孩子的衣角,念念就转过身来,对着她软软地笑了笑,然后像泡沫一样消散在了风里。
“念念——!”
她猛地喊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灌了铅,怎么都动不了。
眼泪汹涌而出,她瘫坐在血海里,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现实里,她的眼角滑下两行滚烫的泪,砸在枕头上。
可她依旧没有醒。
早上八点,李医生来换班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血泊,看到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看到云舒毫无生气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她转身走到赵医生的值班室,推开门。
赵医生正坐在桌前喝热水,白大褂换了一件新的。
“昨晚的病人,2307号,大出血,抢救无效,胎儿没保住。”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该用的药都用了,该做的措施都做了。
她体质太差,保不住,没办法。”
李医生看着他手里的杯子,看着他桌上写好的抢救记录,看着他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到药柜前,打开柜门,翻查了昨晚的用药记录和空安瓿瓶,指尖停在那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瓶子上——肝素钠,催产素,都不是她昨晚开的医嘱。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质问。
她把药瓶放回去,关上柜门,转身走回病床边。
云舒还躺着,眼睛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白得透明,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李医生拿起听诊器贴在她胸口,心跳很弱,但还在。
她又听了听小腹,一片死寂。
她把听诊器收起来,轻轻握住云舒冰凉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云舒,撑住。
你还有仇没报,还有冤没洗。
那些害你的人还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得醒过来,亲自让他们付出代价。”
云舒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死寂。
红姐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夜之间像老了好几岁。
她不吃不喝,握着云舒的手,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给她擦脸上的汗,擦眼角的泪,擦嘴角渗出来的血沫。
她不敢离开半步,困到极致就用冷水洗一把脸,狠狠掐自己一把。
她把云舒沾血的囚裤换了,把浸透血的床单换了,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
换下来的东西全是红的,一盆一盆的水都洗成了血红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慢慢往西斜,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医务室里的灯开了,惨白的光照在云舒脸上,她依旧没有醒。
期间发了一次高烧,烧到40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念叨着“念念”“妈妈在”“别走”,额头全是冷汗,身体烫得吓人,可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李医生给她用了退烧药,补了液,偷偷给她用了自己私藏的最好的抗生素。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距离那场大出血过去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云舒的高烧终于退了,呼吸平稳了一些,指尖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红姐正握着她的手,俯在她耳边说:“舒舒,你醒醒,你不是要报仇吗?
你不是要给念念讨公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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