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是你父亲以前用的。”
云舒接过笔。
笔杆是深灰色的,笔夹有点松,笔身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她拧开笔帽,在纸上试了一下,出墨很顺畅。
她握着那支笔,手指停在纸面上方。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用这支笔给她写过名字。
“云舒”两个字,父亲教了她很多遍,她总是写不好“舒”字,父亲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
父亲说,你的名字是你妈取的,云是云彩的云,舒是舒坦的舒,希望你一辈子舒舒服服的。
她想起有一年冬天,她发烧,父亲半夜从公司赶回来,坐在她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到父亲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支钢笔——他守夜的时候还在批文件。
她想起她十六岁那年,想要一条很贵的项链,父亲二话不说就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店里生意不太好,父亲自己好几个月没添新衣服。
她想起她跟沈默言订婚那天,父亲拉着她的手说,舒舒,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回来,爸养你一辈子。
她当时笑着说,爸你说什么呢。
后来父亲说得对,沈默言确实对她不好。
但父亲已经不在了。
她没有让自己想太久。
她低下头,在第一份文件的签名栏写下“云舒”两个字。
第一笔的撇比她想的重,她顿了一下,继续写完。
然后翻到第二份,第三份。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抖。
写到第五份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继续签。
最后一份签完,她把笔帽拧回去,把笔放进贴身的口袋,拉好拉链。
笔杆贴着胸口,带着一点体温。
她看着桌面上那一摞签完的文件,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爸,我拿回来了。”
一滴眼泪砸在文件的边角。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去,合上了文件夹。
温景然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她落泪的瞬间,悄悄把桌上的文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片干净的桌面。
云舒站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钢笔。
她看了一眼那摞签完的文件,然后看向温景然。
温景然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声音放得很轻:“走,带你去见见你的团队。”
云舒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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