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病房很静，

云舒没睡。

她缩在床角，尽量离床边的东西远一点，也不敢动，怕吵醒趴在床边的人。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她的手指好像还记得掐住温景然脖子时的感觉，那种失控下的力道，怎么都忘不掉。

她知道她做了什么——温景然为了她，从海城一路布局，把她带出来，护着她来瑞士，天天守在医院里，受着她所有的崩溃和失控。

可她偏偏在他最累的时候，把所有的伤害都给了他。

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云舒心里只剩下自责。

她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眼睛瞎了，情绪反复无常，随时需要人看着，吃饭睡觉都得靠别人。

她就是温景然的拖累。

他本来有自己的生活，有事业，有安稳的日子，现在全扔了，陪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熬着，还要应付她时不时的发作。

她一遍遍地想为他为了她放下了所有尊严。

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死。

她认定，只要她还活着，温景然就永远回不去正常的生活。

她还不起任何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拖着他。

温景然趴在床边，几天几夜没好好睡过，呼吸很沉，带着化不开的疲意。

脖子上的痕迹还在，是昨晚她掐出来的。

云舒听得见他的呼吸，知道他在身边。

可她连翻个身都不敢，怕吵醒他。

就那么蜷着，一动不动。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她要结束这一切，用她的方式，让温景然彻底解脱。

从那天开始，云舒变了。

吃饭的时候，她不再抗拒，护士送来的东西，一口一口都吃完了。

医生检查身体，她乖乖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侧身就侧身。

心理医生来跟她聊天，她也回应了，不再沉默，不再封闭，甚至愿意谈那些让她痛苦的事。

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她还主动跟温景然说话，语气很平静，让他出去走走，处理工作，不用整天守在病房里。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别太紧张。”

温景然看着她一天天的变化，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一直最怕的就是她的心理状态，怕她把自己封死了。

现在看她主动配合治疗，主动开口说话，他真觉得她在好转，心里的防备也彻底放下了。

他开始更细心地照顾她，跟她说医院外面的事，花更多时间陪她聊天，眼里全是欣慰。

云舒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的平静，她的配合，全是装的。

看着温景然松开眉头，听着他温温和和的话，她心里的愧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重。

她知道他信了，也知道他是真心为她的“好转”在高兴。

可这份高兴，是她骗来的。

每一次配合，每一句回应，每一个平静的表情，都让她更坚定了那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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