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温景然在陪护床上睡熟了，呼吸均匀。

云舒听着他的呼吸声，确认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来，手摸向枕头底下。

录音笔一直在那里。

她摸到录音笔，拿起来，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指示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开始录音。

她没有立刻说话。

先偏过头，朝着温景然的方向听了听——呼吸没变，还是那么均匀。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怕吵醒他，却又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温景然，我是云舒……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骗了你。

这七天里我所有的好转都是装的。

我根本没有好起来。

我主动吃饭，主动配合治疗，对你笑，跟你说话——全都是装的。

我装的很好，对不对？

连你都没看出来。

你不要怪自己。

你那么聪明，没看出来，是因为你太想让我好起来了。

你想让我活着，所以你愿意相信我说的每一句我没事。

那不是你笨，是你……太在乎我了。

她停了一下，深呼吸。

声音有一点点抖，但没哭。

温景然，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叫我什么？

舒舒姐。

你第一次这样叫我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她伸手在空中比了一下，又放下，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弟弟，我要护着他。

结果呢？

她轻轻笑了一声，是那种苦的、涩的笑，结果是你护着我。

从小到大，从海城到瑞士，从码头到病房。

你护了我一辈子。

而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

温景然，你听好了。

我死之后，你不许哭。

你哭起来特别难看。

你小时候被人家欺负，躲在我家院子后面哭，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像只小花猫。

我拿纸巾给你擦，你说舒舒姐你别告诉我妈。

我当时就笑了。

后来你再也没在我面前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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