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
温景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每天最多只能眯一两个小时,只要云舒稍微动一下,他就会立刻醒过来。
今天晚上更是如此,安娜走之前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总觉得会出事,根本不敢睡。
他的眼皮很重,但是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云舒,她背对着他躺着,被子盖到了头顶。
从下午崩溃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话。
温景然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想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一点,怕她闷得慌。
但是他的手刚碰到被子,就又收了回来。
他怕惊动她,怕她再一次受到刺激。
他就这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舒的背影。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云舒轻轻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越来越黑,整个医院都陷入了沉睡。
温景然的头一点一点的,他实在是太困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云舒以前笑着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在海城地下室里浑身是血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安娜说的话,她说云舒会出现幻觉,她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云舒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尖叫突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声尖叫从云舒的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
温景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几乎是扑到床头,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病房。
云舒缩在床角,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脸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抓着身上的被子。
温景然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抱她。
“舒舒,怎么了?”温景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云舒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他。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温景然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虚弱了这么久的人,温景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她掐破了。
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他只觉得心疼。
云舒的眼睛死死盯着床底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盯着的那个方向分毫不差,就好像她真的能看到什么东西一样。
“她在床底下。”云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知薇在床底下笑。
你听,你听啊。”
温景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底。
床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还有一双云舒的白色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地板很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温景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他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云舒的幻觉真的开始了。
安娜说的没错,那些被压下去的恐惧,终于在今天晚上爆发了出来。
他没有说“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说,那是你的幻觉,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云舒就会知道,自己疯了。
而一个知道自己疯了的人,会彻底放弃活着的念头。
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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