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拦一下,她绕过去。
跑得太急,鞋跑掉一只,没回去捡,光着一只脚跑。
跑到车边,死死抱住他。
一句话不说。
就这么抱着。
脸埋在他胸口。
肩膀抖,抖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摸她头发。
粗,洗不干净。
安全区缺水,一天供应两小时。
她把长头发剪掉卖钱,剩一截短短的发茬,摸着扎手。
扎手也摸。
摸很久。
“等我毕业。
混出个人样。
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他摸着她头。
声音硬,手很轻。
“我来找你。”
女孩抬起头。
一边哭一边笑。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眼线花,黑乎乎地糊在脸上。
拿袖子擦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一下,擦干净。
眼角的歪线还在,像多出一条尾巴。
“你敢不打钱。
老娘就去前线拉客。
让你这个当军官的没脸见人。”
运输机起飞的时候,他扒着舱门往下看。
她还站在停机坪上,防风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瘦小的气球。
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的鞋提在手里,举着,朝他举着,举很久。
飞机拐弯。
看不见。
新历十三年冬天,东阳省安全区那间廉价旅馆的过道。
逼仄。
破旧。
没暖气。
那个画歪了眼线的女孩站在门口,问他到底是不是买下她。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现在也不知道。
等他杀出重围,拿到第一笔军饷准备汇出时,东阳省治安局的死亡通知在他信箱里躺两个月。
失联后期,几个从暗区退下来的雇佣兵闯进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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