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手抖,烟灰掉在靴面上,弯腰擦。
擦完抬头,看见她也在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拿袖子擦,擦完继续笑。
那天晚上,旅馆硬板床。
霉味从床板缝里往上冒。
床板两块拼的,翻身的时候缝夹肉。
他让她睡里面,她没睡里面,她睡他身上。
他放轻动作,试图给她一点尊重。
结果被瘦骨嶙峋的丫头先手按在
“他妈的。
被先手。”
骂完自己笑。
她趴在他胸口笑,肋骨硌着他,一根一根的。
太瘦。
后面两个来月,是维里奈安这辈子唯一一段被称为“人”的日子。
白天逛旧帝国遗址。
她拉他爬到高架桥墩顶上,恐高,闭着眼往上爬,上去才敢睁眼。
睁开眼往下看,然后骂他,你怎么不早说这么高。
他笑,指给她看远处被炸断的跨江大桥。
她说那是她小时候上学经过的桥。
桥没断之前,天桥她说是啊长高有什么用还是买不起两串。
赵老头就多给她一颗山楂,她放嘴里含着,一直含到学校,舍不得嚼。
她说她小时候喜欢画画。
没有笔就用炭条,没有纸就在墙上画。
画得最多的是人。
一家四口站在房子前面,爹娘在两边,她和弟弟在中间。
房子是瓦顶的,房前有一棵枣树。
后来逃荒路上她把画丢。
她跟维里奈安说这些的时候,蹲在黑市集装箱后面的空地上,拿炭条在地上画。
画半天,画不像。
她画他。
方脸,浓眉,嘴角往下撇。
画完自己笑,说你这人怎么长这样。
维里奈安看地上的炭笔画,说画得不像。
她说怎么不像,你脸就长这样。
他又看,说嘴画小,他嘴大。
她把炭条丢过去,砸在他腿上,笑。
后来她画一张两个人的。
站在房子前面,手拉手,旁边一棵枣树。
画得歪歪扭扭,比例失调,腿长身子短。
她指着画说,这是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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