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6月29日。
白龙江与青河交汇处,第七号中转仓库。
凌晨四时。
雨停了。
库顶铁皮上的积水沿着接缝往下渗,滴在三号坦克炮塔上,滴一声,隔很久,又滴一声。
守东门的哨兵姓郭,二十一岁,三排二班,脸圆,下巴上长了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把步枪架在沙袋上,右手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在数雨滴。
数到第四十七滴的时候,听见东墙外面传来一声响。
很轻。
像有人往墙上扔了一颗石子。
他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副射手。
副射手叫丁满,十九岁,刚分到三排两个月,正在打盹。
丁满睁开眼。
郭哨朝外面努了努嘴。
丁满把耳朵贴上沙袋。
外面很静。
风从河面吹来。
带着水汽。
又来一声。
这一次更近。
像石子砸在铁板上。
丁满看郭哨。
郭哨已经举起了望远镜。
镜筒里,东墙外侧的河滩上,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
把枪重新架好。
“别睡。”他说。
“没睡。”丁满说。
“打盹也不行。”
“知道。”
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谢梦瑭醒。
他靠在东门内侧的沙袋堆上,身上盖着一件从坦克里拆出来的旧棉衣。
他坐起来。
脖子僵。
他用手掌按住后颈,揉了两下。
然后站起来。
库区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灯芯烧短一截,火苗在灯罩里跳。
他走到北墙。
贺铸蹲在射击孔后面,右眼贴着目镜。
谢梦瑭在他旁边蹲下。
“一夜没动静。”贺铸说。
没有回头。
“嗯。”
“后半夜河面起了风。
芦苇丛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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