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缝的尽头是一道排水渠。
渠壁全是青苔,滑得站不住脚。
马跃先滑下去。
他用右肩顶开最后一块卡在缝口的碎石,碎石滚进渠里,砸出一团浑浊的水花。
他侧身往下探,脚在青苔上打两次滑,右手一把抓住渠壁上一根凸出来的旧钢筋头,稳住身子。
钢筋头锈得只剩一根细芯,被他攥住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牙。
他没管。
他重心压下去,落在渠底。
水没到膝盖。
冰凉。
什么人拿一排细针扎进小腿。
他站稳,伸出右手。
何小满滑下来。
他的下落比马跃重,溅起的水花打在马跃胸口。
马跃接住他,右手攥着他的小臂,攥得很紧。
两个人站在水渠里,水从上游流下来,带着泥沙和碎叶,贴着腿肚子往东走。
渠壁很高。
头顶是雾。
灰白色的雾把渠口封住了大半,像有人用一块湿透的旧纱布盖在井口上。
“往哪边走。”何小满问。
他的声音在渠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变成了很闷的回音。
“下游。
下游通仓库。
水流方向。”马跃说。
他抬起右手,指指水流的去向。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泡在水里,五指微微张开,像一只在水里漂着的旧手套。
何小满看了一眼那只手。
马跃往前迈了一步。
水在他腿边分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哗声,很快渠壁吞掉。
何小满跟在后面。
两个人贴着右边的渠壁走,右手扶着墙。
青苔太滑,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下脚底下有没有松动或者突起。
水里什么都有。
碎砖。
断木。
一片被水泡烂了一半的旧军装。
一只靴子。
靴底朝上,里面灌满了泥水。
何小满绕过那只靴子,没有碰。
他见过太多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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