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往回走。
他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进泥里的时候,他的脚极轻地滑了一下。
只半寸。
泥里翻起一小片浑水。
他站住了。
没人察觉。
只有小陆在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一滑。
他当时也没多想。
以为是泥太软。
然后西南方向,雾忽然凹了一下。
不是风。
是极轻极快的一陷,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忽地蹲下,又站起来。
小陆的准星跟着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想,内尔斯已经跪了下去。
没有一点声音。
小陆只看见内尔斯的身体像被谁从身后猛抽了一下,一僵,再朝旁边一偏,然后跪进泥里。
左肩穿出一个洞。
右腿也是一个洞。
血泼在泥地上,暗红得发黑,像谁把一桶陈了两天的酒倒进土里。
小陆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枪口朝西南抬。
他只想把一梭子全打出去,朝那个凹下去的地方,朝雾里那两个正往外走的东西。
枪抬到一半,左肩被谁从后面一按,力道大得整个人往下沉。
老兵扑上来,下巴撞在他耳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打。
你一打,他们就晓得这里有眼。
你打不中,他们下一枪就转你。”
小陆的枪被压进沙袋。
他还在顶,像一头被按住脊梁的牛。
老兵的手又硬又烫,按着后颈不让他起。
小陆喘得像哭,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恨这雾。
恨这枪。
恨自己离得太远。
他的眼睛还贴在瞄准镜后面。
他能看见。
他只能看。
“烟里动了。
往北。”他忽然说。
声音干,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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