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搭在操纵杆顶端。
那里有一小块被磨得发亮的金属,边缘还有几道极细极浅的划痕——指甲不经意间刮出来的。
他在黑暗中也能凭拇指肚的触感认出这块亮斑。
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手放上去,拇指自动找到那个位置。
北极星号的舰桥内部温度常年偏低。
隔热材料已经老化,海风总能从钢板焊缝的细微缝隙里钻进来。
他跟轮机长说过,那就让风吹进来。
轮机长说你会着凉。
他说我穿厚点。
后来他每次上舰都多带一件旧羊毛衫,放在驾驶席后面的储物柜里。
此刻他没有穿那件羊毛衫。
夕阳还留着最后一点余温,从舷窗玻璃上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眼角那几道鱼尾纹照得愈发清晰。
海面上,夕阳倒影从一整片碎金慢慢收缩成一条极细极亮的绯红色光带。
一只燕鸥从舰艏方向低空掠过,翅膀尖端几乎擦到水面,绕桅杆飞了一圈,往海岸方向飞去。
他目送燕鸥消失在暮色里,然后把手伸进作训服内袋,摸出一枚极旧的勋章——欧克利坦海岸线防守战的纪念章。
绶带洗得发白,金属表面有弹片划过的浅痕,边缘有一小块凹陷。
他把勋章翻过来,背面的姓名和编号早已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那串编号他倒背如流。
他把勋章放回内袋。
手从内袋里抽出来时带出了一枚淡金色的特恩币。
军需官帮他换的旧硬币,边角磨得圆润,正面头像已模糊。
他把硬币放在操纵杆旁边的座架上。
正面朝上。
通讯器的指示灯在座架上闪了片刻。
他拿起通讯器。
例行通报通常由圣辉号副舰长在每日一七零零时发出,汇总当日各巡逻区的战果统计和装备状态。
现在是接近一七零零时,副舰长很准时。
通讯内容在他预料之内:沿岸炮击战果统计已汇总,丧尸群推进密度较昨日下降;诺福克号排障完毕,主炮恢复正常;伽马号巡逻区域正常,未发现新型无兆活动迹象;明日零六零零时出航计划不变。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把通讯器放回座架。
座架上,通讯器外壳和硬币碰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他把硬币往旁边挪了半寸。
通讯器的指示灯又闪了一下。
他拿起通讯器。
这次不是副舰长——是诺福克号舰长。
“司令,诺福克号声呐室报告。”诺福克号舰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紧张,是数据太奇怪,他需要确认自己有没有解读错误,“十分钟前开始捕捉到异常水下信号。
方位一一七,距离约十五海里,深度约八十米。
信号特征不符合已知数据库中的任何潜艇或水面舰艇声纹——不是卡莫纳的,也不是旧帝国的。
波形间歇性增强,间隔约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二十秒左右。
像是某种主动探测信号,但频率比常规声呐更低。
声呐长说这种信号在水下传播时的衰减模式不是球面扩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导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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