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自己来”。
她没有来。
今天早上照镜子时看到那个蝴蝶结还在,没拆。
锅里在煎蛋。
蛋液在热油中缓慢凝固,边缘泛起极细的金黄色气泡。
她的手腕很稳——在北境守备部队训练场上,这个手腕能在三百米外把移动靶打到九十八环。
但煎蛋和打靶不一样,打靶是静止的呼吸和毫厘微调,煎蛋是流动的——翻面靠感觉。
感觉很难。
“二十三任,如果你现在开始分析煎蛋的蛋白质变性温度,我就屏蔽你。”
脑海里,一个半透明灵体的声音正说到“蛋白质在六十五摄氏度开始变性”,然后像被掐断了线的电话一样停住了。
“……我只是想帮忙。”
“你上次‘帮’我煮面,分析了很久的面粉种类和煮面时间的函数关系,面都坨了。”
“那是学术——”
“那是厨房。”
她把煎蛋翻了个面。
溏心的。
锅铲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手腕转动角度刚好让铲尖滑入蛋底正中央——不能偏左,蛋白会折;不能偏右,蛋黄会被戳破。
这个角度的精确程度不亚于调整瞄准镜的风偏旋钮。
蛋黄稳稳落在锅里。
没有破。
蛋白完整包裹着蛋黄,翻过来的那一面被热油煎成均匀的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
她盯着那个完整的溏心蛋看了好一会儿,把锅铲举起来,对着空气说:“没破。”
“火候刚好。”第五任温润的声音响起,“你以前总是翻太早,怕蛋黄在翻面之前就凝固。
现在你知道等了。”
“因为我发现蛋黄不会那么快凝固。
它有自己的节奏。
我以前总觉得不翻就来不及了,其实来得及。”
“是你比你以为的更有耐心。
蛋一直是这样——黄是软的,容易破。
是你变了。”
她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抬头看向门口。
人间失格客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和她身上同款的旧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也掉了。
头发还没梳,几缕灰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
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是右肩受伤后身体自动调整出的代偿站姿——左腿承重比例偏高,右肩微微离开门框。
“站了多久。”
“从‘没破’开始。”
“你昨晚翻身压到右肩了。
我把你的肩搬回去——你没醒。
你以前睡觉从来不翻身,伤好了反而开始乱动。”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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