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跑。
冲在最前面的是高大力量型。
他们用身体撞开封墙外那些被炸塌的沙袋和混凝土预制板,手臂一挥就把铁丝网扯下。
猎人型跟在后面,握着从阵亡士兵尸体上捡来的步枪,在跑动中开火。
然后是我们——普通丧尸。
没有特殊能力,没有重型甲壳。
任务是填缺口。
用身体消耗敌人的弹药,用尸体铺路。
我没有停下来。
那个指令的频率太强了,像一只大手攥着我的脊柱,把我整个人往前推。
冲在我旁边的是另一个普通丧尸,比我矮一点,右臂整个晶化了,但左臂还是肉身。
手指上有一枚被晶体覆盖了一半的戒指,露出的那一小截在光雾里反射出一种介于锈红和暗金之间的颜色。
然后一枚穿甲弹从封墙的射击窗里射出来,正中他的额头。
他的头在奔跑中忽然消失了一半。
碎片呈扇形往后飞溅,溅在我脸上。
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又往前跑了两步,然后整个散了架——脊柱从颈椎开始一节一节脱开,肋骨像被拆开的伞骨往外弹。
碎片砸在碎石上,一阵脆响。
我继续跑。
没有停。
不是因为勇敢——那个词已经被病毒从脑子里挖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洞,像牙龈上被拔掉牙齿之后留下的血窟窿。
我只是继续跑。
因为碎片还在振动。
往前跑。
冲在最前面。
然后去死。
那次冲锋我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我只记得封墙上突然亮起一排橘红色的火光——舰炮沿岸开火。
冲击波把我掀起来,砸在一堆瓦砾上。
后脑勺撞在混凝土预制板的边缘,颅骨里的碎片发出一声极尖锐的蜂鸣,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
一片空白。
我以为我死了。
但那个白色的空白让我感到一种极奇怪的恐惧——不是对“消失”的恐惧,是对“什么都不是”的恐惧。
暗绿色至少是某种颜色。
白色什么都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白色慢慢褪去,腐绿的光雾重新从视野边缘渗进来。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尸体残骸还在微弱颤动。
我用力把腿抽出来。
左臂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甲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墨绿色的黏液正从裂口里往外渗,速度很慢——心脏不跳了,没有血压,液体的流动靠的是病毒核心的微弱收缩。
但我记得那碗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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