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个食指在桌面上并在一起,指尖碰着指尖,像是在打一个无声的拍子。
雷诺伊尔的声音停下之后,她没有马上开口。
接待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窗外的雨雾正在继续变薄,更多的光从云层缝隙里落下来。
然后她开口了。
“他怕冷的。
从小就怕。
小时候冬天上学,走三公里山路,手指冻得伸不直。
他会把两只手揣在裤兜里跑,跑得满头汗,手还是凉的。
后来他去当兵了,写信回家说军港冬天不冷——我猜他是怕我担心,才这么写的。”她把那副手套从桌面上拿起来,重新叠好,放回蓝布上。
“我现在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手是暖的。
有人替他记住了他妹妹的药下周一要到。
那就够了。”她站起来,把那副叠好的手套放进外套口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关节声响——不是病痛,是坐久了之后的自然僵直。
她把外套下摆拉平,把口袋里的手套轮廓露出来一点,让那块蓝布露在口袋外面。
“谢谢您。
我回去了。”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方远志侧身让开。
她经过他身边时,方远志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袖口在摆动中露出了一截手腕,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的烫伤疤,圆形的,直径大约一枚硬币那么大。
那是纺织厂蒸汽熨斗留下的痕迹。
他认识那种疤。
他母亲手上也有。
他目送她走过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开口。
雷诺伊尔还坐在椅子上。
那副手套已经不在了,桌面上只剩一块浅色的方形痕迹——是蓝布在桌面上放久了留下的、比周围略浅的一小块印记。
他看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接待室。
政务院一楼走廊,上午七时。
德尔文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他穿着军港陆战队的作战服,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他的左手握着一枚淡金色的硬币——期特凡留下的那枚旧版特恩币。
他把硬币放在拇指指甲上弹了一下,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圈,金属表面反射着走廊顶灯的白光,在墙面上投下一道快速旋转的光斑。
硬币落回掌心里,发出轻响。
他走进接待室的时候,雷诺伊尔正站在窗前。
雷诺伊尔回过头,看到了他手里的硬币,看到了他把硬币握在掌心里的姿势——拇指压在硬币正面,其余四指收拢,像是怕它掉出去。
“她走了?”德尔文问。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不太常用的语调——不是沙哑,不是颤抖,是那种人在说话之前先清了一下喉头的声音,像是准备说出某些话之前需要先松动一下声带。
“走了。”雷诺伊尔说。
“她只要了一副织了一半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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