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折已经转身。
第一道门外那点死灰似的暗光压得很低,低得只够看清陆清禾垂在黑布外头的那只左脚。
脚背瘦,骨节薄,肤色在冷里发青。
可脚背中间那块旧疤却像从皮下浮出来,微微发着暗亮,正好卡在烧黑钉子吐出来的位置上。
不是像。
就是那一道。
门后那排鞋一下全静了。
连刚才那双会自己磕地的顾晚程旧皮鞋,也僵在原地,只鞋尖微微朝这边偏,像有东西隔着旧皮盯紧了门外那只脚。
沈雾先动。
她一把抓住陆折手腕,五指冰得像铁丝。
“不能直接抱进来。”她声音压得极低,气却发急,“她现在还没醒。
鞋先认腿,再认人,挨错一步,这一排都会往上顺。”
陆折没甩她,只盯着门外那只脚:“不抱,她够不着。”
“那也不能让鞋先碰到她。”
许观已经回身,刀背把最前头那双顾晚程旧皮鞋往外一格一格推。
鞋会动,可被刀压住的时候,底下始终没重量,只在木地上磨出一层干得发灰的响。
“给我半分钟。”他说,“把头一排先压死。”
“半分钟都多。”沈雾抬眼看向第一道门外。
外头那只只剩脚还能送路的女活线,又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两长一短。
还是一下。
又轻,又虚。
像脚骨已经开始发飘。
再拖一会儿,这条夹在两道门之间的人路就会先塌。
陆折不再说话,转身就往第一道门外退。
过堂很低,他退得太快,肩胛蹭到发黑木梁,擦出一串木刺。
他没管。
黑布底下那点暗光一晃,沈雁已经半蹲着把灯压得更低,脸色冷得没一点血。
“里头呢?”她问。
“认伤。”陆折说。
沈雁视线往下,立刻落到陆清禾那只脚上。
她没追问,只把压光的黑布往里收了半寸。
光更暗,暗得陆清禾整个人像沉在一口旧井底下,只有脚和半截裤边还留在外头。
老周看了一眼那块旧疤,嘴唇都抖了:“真是她脚上的?”
没人理他。
陆折蹲下去,手还没碰到陆清禾脚踝,沈雁先一把按住他手背。
“碰之前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她一醒,疼不是一般疼。”
陆折抬头看她:“不醒也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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