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片落到脚边的时候,柜底那条水线正一点点往左偏。
很细,像谁拿针在地上慢慢划。
陆折蹲下去,指腹贴着那道潮痕摸了一下,水还是冷的,却不再是刚才那种闷着往上顶的死水。
它像在走,沿着柜底木纹,从右边那条还认路的人槽里,一寸寸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左侧回路渗。
先断左路。
门里那只翻牌手没再拍木架。
像该给的都给完了,剩下只看他们敢不敢下手。
“再拖,右边也得脏。”许观盯着那道水线,声音压得发沉,“现在断。”
老周一听就急了:“怎么断?
下头那帮穿鞋不长人的玩意儿刚还追着你们咬!”
“断它借脚的口。”沈雾蹲下来,把那枚刻着三只脚印的小铁片翻到掌心,拇指在最末那只内扣左脚上慢慢抹了一下,“它不是自己会走,是踩着活人走过的路回来。”
陆折看着她:“第二个下去的人,是你?”
沈雾没看他,只把左手腕上的纱布又勒紧一圈:“下面的人不认脸,认脚牌。
我下过这类槽,知道回路怎么抢脚。”
“你那只手也正好是它最爱认的东西。”许观冷冷看她,“你下去,左路先学你的脚,还是先借你的手?”
沈雾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陆折已经把那枚脚牌拿了过去。
“我带牌。”他说。
“你只下过一趟。”
“可它现在先认我手里的东西。”陆折攥紧脚牌,“旧名签、发根、下槽木片、鞋牌,都是我接的。
刚才槛后那人也是先把路给我,不是给你。”
沈雾抬眼,眼底发白,像想顶一句。
陆折没给她这个空,直接问:“左路借脚,最先借什么?”
她盯了他两息,还是开了口:“借刚走过的新印。
谁先乱,谁先被它穿走。”
“那就够了。”陆折把脚牌塞进裤袋最里层,“我先下。
你在上面听。
它要是学你声开口,你比我更能分。”
许观没再磨,直接分了人:“老周守柜门,沈雁盯陆清禾和门里。
沈雾跟我卡口。
陆折,下去只做一件事——把左路抢脚的东西逼出来。
别贪深。”
陆折嗯了一声,已经俯身去撬那块刚合上的踢脚板。
板子一开,凉气又从下头顶上来。
这回没刚才那么闷,反而活,像底下两股水正互相咬着,一边往人槽退,一边又被另一边拖住脚。
他先把鞋脱了。
老周看得眼皮直跳:“你疯了?”
“它借鞋快。”陆折把湿透的鞋并排摆在柜边,低声说,“我让它先没得穿。”
沈雾盯着那双鞋,忽然伸手,从自己靴筒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黑钉,递过去:“踩到回路边上就钉下去。
别钉正中,钉脚跟后半寸。
它要借,你就把它钉在你鞋印里。”
陆折接过来,冰得一哆嗦。
“还有,”沈雾顿了顿,“真听见我喊你,先看地。”
陆折没应,已经滑了下去。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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