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底那串湿脚印没往外爬。
它们贴着木影,一路朝里。
像有人刚把门关死,就立刻转身,顺着更深那头退了进去。
陆折蹲下去,指背在地上一抹,摸到一手冰水。
水不深,薄薄一层,偏黏,像从很多年没透过气的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七号柜已经不震了,柜板后的滴水声也停住,只剩楼上偶尔一记撞栏,闷闷压下来,像有东西知道这条口死回去了,正换地方找路。
沈雁把陆清禾接过去时,动作很轻。
她没说安慰人的话,只低声丢了一句:“我不让她见全灯。”
老周背靠柜门,手里还横着那根撬棍,额头全是冷汗:“你们真下?”
“都到这儿了。”许观把枪口往下一压,示意陆折看柜底,“脚印没乱,说明里头那东西还认路。”
“认路不代表认人。”沈雾嗓子发哑。
她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盯着那串脚印时,左手指节却压得很稳,“槽里会借脚走。
先看步子,别听上头。”
陆折没应声。
他还记着掌心里那一下。
两长,一短。
陆清禾最后那点力气没落空。
她是想把这道手势钉进他骨头里。
门里那只翻牌手在木架后轻轻拍了一下。
啪。
不催,像点头。
许观先动手,把七号柜底那块最湿的踢脚板撬开一条缝。
木板后头不是墙,是往下斜的一道窄槽,宽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里头黑水贴着斜坡缓缓淌,水面浮着碎木屑、烂纱头,还有一股旧纸泡烂后的酸味。
风从下面往上顶,凉得像死人嘴里吐出来的。
“我先下。”许观说。
“我第二个。”陆折已经把外套脱了,只剩里头一件沾水发冷的黑衣。
沈雾看了他一眼,没抢,只把那块写着“下槽”的木片塞给他:“要是真碰上顺过十三号的人,先给他看这个,别先碰脸。”
陆折接过木片,木边还湿,新翻出来的潮气沁进掌纹里。
“你呢?”他问。
“我垫后。”沈雾说,“后头要是有人借我的声开口,你别回。”
许观已经顺着斜槽滑了下去。
鞋底压水的声音很轻,一声,一声,实实在在。
陆折跟着下。
槽壁两边全是湿木,手一扶就发黏,像摸在发胀的人皮上。
他没让自己多想,膝盖顶着斜坡一点点往里送。
上头那一小片光很快被柜底吞掉,只剩前面许观手里那支压到最低的冷灯,勉强照住脚边两三步。
沈雾最后下来,把光再压暗一格。
整条活槽像被谁从胸口剖开过,又草草缝回去。
木板上全是老旧补钉,隔一段就有一道往里翻的接缝,像不止修过一次。
陆折看见自己脚边那串湿印,到了斜坡底就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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