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直勾勾盯着他,脸皮子紧绷着,没吭声。
“这些人,往后得吃喝,得守着,还得能随时跑路。”陈新阳看着她,“就摆在眼前的两桩事:头一个,这地方能不能守住;第二个,要是守不住,往哪条道上撤。”
“守不住就撤。”张婶吐了口浊气,“据点是我们拿命抠出来的,但我认人不认窝,人活着才算数。”
陈新阳嘴角扯了一下:“那往哪儿走,咱们心里得先定一个。”
话音还没落,大福那边就传出一嗓子铁器砸响。
当——!
“开饭了!”
这一嗓子扯开,整个据点瞬间活泛了。
地窖里的人扶着泥墙往外爬,装甲车底下干活的直起腰,墙根底下晒日头的那帮小崽子也齐刷刷扭过头,眼珠子全粘在那口大铁锅上。
大福拿大勺子盛汤,分的是军用铁饭盒,人手一个。
大骨头熬的油汤打底,碎腌肉撒在里头,面条煮的稀烂,黑木耳滑溜溜飘着一层。
伤兵小六还跟烂泥似的瘫在墙角,王小小蹲在他边上,刚换完药,胶皮手套还没来得及摘。
大福端着饭盒走过去,单腿跪在泥地上,把热腾腾的饭盒往他嘴边递。
“能咽不?”
小六拿眼白扫了他一下,把脑袋别了过去。
“喝两口。”大福没动弹,“凉了全是油渣子,不香了。”
王小小拿胳膊肘戳了大福一下,摇摇头,小声说:“让他自己想。”
大福把饭盒搁在旁边的碎砖头上,拍拍裤腿站起来走了。
小六干躺了一会儿,脖子僵硬的转过来,伸手抓过饭盒,凑嘴边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肉汤烫的他舌尖一麻,没吐,硬咽下去了。
他就那么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喝着喝着,他把整张脸全埋进铁盒子里,肩膀抽搐了一下,硬没吭声,脖颈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林婉瑶坐在东边坍了一半的残墙上,王小小挨着她,正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拾掇伤口。
男孩手上是被管委会抢粮时划拉的口子,拖了三天没管,边上的皮肉都发黑化脓了。
王小小拿棉球抹碘伏,疼的男孩直抽冷气。
林婉瑶把手掌覆上去,掌心里透出一层微弱的白光,不算晃眼,跟大冬天隔着窗帘透进来的亮光差不多。
男孩吸了吸鼻涕没哭,愣愣的看着林婉瑶的手掌。
“不疼了。”
林婉瑶收回手:“待会儿还得疼。”
男孩牙花子咧了咧,麻利的把手缩了回去。
王小小低着头拿纱布缠伤口,悄悄扯了扯林婉瑶的袖子,压着嗓子:“你状态怎么样?”
“还行。”
“真的假的,别硬撑。”
林婉瑶顿了顿:“能顶住,但别叫我一直开着。”
王小小点了下头,手脚利索的打了个结,没再多问。
日头升到了当顶,据点里的人陆陆续续把汤盒舔干净了。
热气撞上冷风,白花花的一团团往上窜,窜了两下就散了个干净。
陈新阳走到林羽边上,俩人并排站着,瞅着装甲车那边。
韩飞整个人趴在车顶上拿尺子量尺寸,右胳膊吊着,光拿左手攥着铁钎往车缝里捅,嘴里还在那念念叨叨。
“韩飞那改装,给他放多少工夫?”林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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