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把铁锅翻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拳头大的窟窿。
锅底被酸水烧穿的洞口边缘乌漆墨黑,铁渣子往下掉。
大福盯着看了半天,从地上抠了一坨灰白色的黏土,一点一点糊上去,拿指头抹平,又糊了一层。
“行了么?”铁柱蹲在旁边看。
大福往黏土上弹了一指甲盖清水,水珠挂住了没渗。
“凑合用。”
行,干净的。”
他把湿泥搓成条,一点点往破洞里抹,指头粗的缝全糊上,最后拿掌根压实,里外各补了一层。
手指头上全是泥浆,他也不擦,就那么端着锅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能撑一顿。”
铁柱在旁边闷声问:“你拿啥煮?”
“有水。”大福竖起一根手指。
“有半包干粮。”第二根。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水潭边上,蹲下去,在石壁底下的缝隙里扒拉了一阵。
手指捏着个东西凑到眼前看,放嘴里嚼了两下,又啐出来。
“还有苔藓。”第三根手指。
韩飞单手撑着地爬近了点:“苔藓能吃?”
“嫩的能。”大福拽了一把下来,就着微光挑拣,根须老叶全掐掉,只留指甲盖大小的嫩尖,在水里涮了三遍。
“涩是涩了点,没毒。
煮烂了有股菌子味。”
他把锅架在韩飞搭的碎石火堆上。
说是火堆,其实就是几块干石头围了个圈,中间塞着从墙缝里抠出来的朽木和干苔衣。
韩飞左手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火苗一蹿一蹿的,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大福往锅里倒了大半锅清水,等水开。
水还没响边的时候,他把压缩干粮掰成拇指大的碎块,一块一块往里扔。
接着把处理好的苔藓撒进去,拿一截断钢筋当筷子搅了搅。
手掌摊开,悬在锅口上方。
灶火之心。
掌心的热度不明显,但锅里的水泡猛的密了一圈。
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光从掌纹里渗出来,沉进汤水里,跟水汽搅在一块。
热气升起来的时候,洞子里的味道变了。
没什么山珍海味的香气,纯粹是热汤的味道——水汽裹着一点点粮食的甜,混着苔藓的清苦,从鼻腔灌到肺里,把又冷又湿的石头腥气硬生生的顶开了一截。
铁柱鼻翼动了动。
两个缩在他腿边的娃几乎同时抬起了脑袋。
“好了。”大福拿断钢筋搅了最后一圈,“没碗,拿什么喝什么,别烫着。”
阿木从角落里摸出几块凹面石头,在水潭里涮干净端过来。
第一碗盛给了最小的孩子。
大福吹了又吹,手背试了温度才递过去。
第二碗铁柱端着,犹豫了一下,先递给身边另一个娃。
“你先喝。”大福冲铁柱抬了抬下巴,“别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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