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若问起来,就说孤去南洋巡海,顺道护送商船。”
沈墨言有些迟疑:“殿下千金之躯,亲涉重洋,只怕朝中会有议论。”
“有议论是好事。”朱瞻均轻轻笑了一下,“他们议论他们的,孤做孤的。
只要把南洋这条商路打通,让那些富商看到好处,日后不用孤说,自会有人争着往海上跑。
到时候,佛郎机人再想在马六甲横行,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沈墨言:“这封信你带回京师,亲自交给于谦。
让他盯着永固灰的推广,还有西延铁路的进度。
王文达虽然已经被拿下了,但朱瞻基旧部未必死心。
西北那边,不能松懈。”
沈墨言郑重地收了信,又抬眼看了看海面上那艘静静泊着的“飞蛟”号。
“殿下,那‘飞蛟’号跑外海,当真稳当?
铆缝渗水、管道爆裂的毛病虽然修了,可毕竟才第二次试航。”
“稳不稳当,跑一趟才知道。”朱瞻均坦然道,“孤信不过纸上推演。
海上风浪大,正好把毛病都颠出来。
修一次,改一次,往后才能越跑越远。”
沈墨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四月初十,宁波港日头高照。
朱瞻均站在“飞蛟”号的船首,望着前方渐次散开的船影。
这次南巡,随行船只一共九艘——“飞蛟”号为旗舰,另有两艘明轮蒸汽船“如虎”“如豹”,四艘民间商船,两艘武装护卫船。
护卫船上各装了四门新造的短管舰炮,由西山工坊的匠师连夜赶来安装在转架上。
火枪则是从震虏军临时抽调的两百名火器卒,每人配一把改良过的黄铜机头燧发枪,另有充足弹药。
岸上万头攒动,宁波城几乎万人空巷。
蒸汽船在此前已经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九艘大船同时启航,船身漆着崭新的大明旗号,烟囱里突突冒着白汽,对寻常百姓而言,依旧是头一遭见。
不少老海商站在自家窗前,看着这阵势暗暗咂舌。
朱瞻均回头望了一眼宁波城的方向,码头一角,端穆的身影混在袍服人群里,正双手合十朝这边遥遥一拜。
“起锚。”他下令。
一声汽笛长鸣,铁轮破开碧水。
九艘船鱼贯驶出港口,向东南方向的航路驶去。
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水汽。
朱瞻均负手站在船头,明黄的衣袍下摆被风掀动,他望着那茫茫海天,没有说话。
四日后,船队经过舟山群岛往南,已经进了外海。
海面不像近岸那般平稳了,涌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铁壳船身。
朱瞻均站在驾驶舱里,手里攥着一架新制的六分仪——这是他在西山工坊时让沈墨言照着前世见过的航海仪器复原出来的雏形,结构尚粗,但胜在能测星高。
他校对了太阳的子午线高度,又算了算航速和航程,确认方向没有大的偏离。
于谦主张组建的水火勘验队也跟来了一部分人,在船舱里轮班记录水温、风向和锅炉气压,一个个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殿下,前方两海里处出现一艘船。”瞭望台上的水手忽然喊了一声。
朱瞻均抬起头,顺着那水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远远地,一艘尖首宽尾的商船正缓缓向北驶来。
船身涂着暗红色,挂着几面杂色旗幡,看不出是哪国船只。
朱瞻均眯了眯眼,让水手打出旗语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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