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屡次张榜解释,始终没有作用。
于谦亲自去乡间问了几位老农,回来禀报:“殿下,百姓倒不是故意作对,实在是怕铁路占了祖田,又坏了灌溉。
他们不认得什么叫蒸汽机,只看着那铁壳子轰隆隆开过,便怀疑地要被压板结了。”
朱瞻均想了想,道:“光说没用。
选一段靠近铁路的水田,在路基两侧修暗渠,用永固灰铺底,让水流比从前还通畅。
再请那几位老农来,当着他们的面种一季冬麦。”
于谦笑道:“这是个实在法子。”
沈墨言那边更忙。
他把一台旧蒸汽机拆开,改装成一条“蒸汽挖泥船”。
平底沙船上竖起铁架,船头装一只三丈宽的铁齿链斗,蒸汽机带动铁链,链斗一斗一斗地挖起河底淤泥。
头一天试机,链斗卡住了,他带着机匠调了三个时辰,总算让它转起来。
到第十天,原本淤塞的码头泊位深了一尺二寸。
漕船靠岸,船夫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宜兴来的商船老板当场就问这“铁龙船”卖不卖。
沈墨言一边擦手上的油污,一边笑答:“这是皇太孙殿下的东西,你若要买,得上京问督造铁路总局。”
那老板倒也活络,当天就托人递了名帖,说想入股铁路沿线货栈。
朱瞻均听于谦提起此事,笑道:“不急着应。
等他从松江到宁波的铁路图上看到好处,自然会再来。”
松江那边,萧七娘来信说,官办蒸汽纺纱厂已扩到三百台纱锭,蒸汽机却只有两座,不够供气。
她带着技工日夜调试,把旧式卧式锅炉改成火管锅炉,热效率涨了不少。
信里还写:“松江织工起初一听机响就发怵,如今见计件工钱比手工织布多出一倍,抢着进厂,门口排了二里长队。
倒是纺出来的纱多到卖不完,布商趁机压价。”
朱瞻均收到信后,和于谦商议,决定在松江成立“官布分销行”。
由督造铁路总局出银,按保护价收购棉纱,再分运到京师、宣府、兰州等军用被服所需之地;剩余部分委托江南布商售卖,规定最低价,不许囤积抬价,也不许贱价伤农。
这样,纺纱厂的销路稳住了,织工的饭碗也保住了。
朱瞻均亲赴松江那日,正赶上纺纱厂换班。
女工们穿着干净的木棉布围裙,三五成群从厂门出来,脸上带着说笑。
一个年纪稍大的织工见朱瞻均站在路边,慌忙要行礼。
朱瞻均摆了摆手,问她:“在厂里做工,比在家织布如何?”
那织工起初不敢说话,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却胆子大些,抢着答道:“回贵人,厂里有炭炉取暖,雨天也不用担心布匹发霉。
计件算钱,手熟的一天能挣三分银子。
比守着织机等商贩下乡强多了。”
朱瞻均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进车间,萧七娘正在一台蒸汽机前用卡尺量活塞杆的间隙,见他来了,只抬了一下头:“殿下,这锅炉改过之后,供气稳多了。
不过煤渣还是堵炉膛,每三天就要清一次。”
“从西山调一批碎煤掺着烧试试。”朱瞻均说,“另外,机匠的轮班要排好,不能让他们连续守着炉子两天两夜。”
萧七娘应了一声,又低头忙去了。
松江纺织渐渐稳下来,一场风波却在海上逼近。
十二月初三夜,几艘平底快船从海塘外的雾气里钻出来,靠上一处新修的铁轨料场。
船上下来的黑影每人提着一只油罐,显然是来烧料场和纺纱厂的。
料场守卒不过十来人,对面却有上百,眼看火把就要扔上堆叠的枕木。
忽然,一声哨响从海塘东侧响起。
三百名埋伏在堤后的震虏军火器卒一齐起身,列成三排。
前排蹲下,后排立定,手里的震虏贰型燧发线膛枪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放!”
排枪如爆竹般炸响。
第一排打毕,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再放,再退,第三排补上。
三排轮放,弹雨层层压过去,来犯的黑影一批一批倒在海塘与浅滩之间。
前后不到一刻钟,残余的人丢下油罐,拖起伤者便往船边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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