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好后,沈墨言亲自压上定装弹,举枪,对准六十步外的铁靶。
“砰!”第一枪,枪托轻震,靶心应声而倒。
第二支,第三支,接连打响。
弹簧复位清脆,没有一发起火失败。
沈墨言放下枪,长长呼出一口气:“成了……真的成了。”
朱瞻均脸上却没见多少狂喜。
他让沈墨言把量制规矩整理成册,立刻送去西山工坊和京营火器局,又从九边调来二十名年少的匠户子弟,专学量具使用。
这件事他早就想办,只是前些日子忙于凤阳、句容的事务,一直腾不开手。
现在,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蒸汽机、铁路、燧发枪这些东西,若只靠一两个天才在工坊里琢磨,终究成不了气候。
只有把它们变成天下匠人都能依样复制、拆换合用的规矩,才能真正长在大明的骨血里,而不是悬在一两个能人手上。
巳时,朱瞻均换了朝服入宫。
乾清宫暖阁里炉火烧得正旺,朱棣坐在案后,披着玄狐端罩,气色很好,眉间带着舒展的神态。
案上摊着朱瞻均前夜递上的奏本,旁边还放着一支新造的震虏贰型燧发枪。
“你来了。”朱棣抬眼,“这枪比朕年初见的那些又强了不少。
半个时辰前,武库监造试过,说是能连打三十发不卡弹?”
“回皇爷爷,是能连打五百发。”朱瞻均躬身道,“新弹簧改了回火,又用卡尺定了尺寸。
今天早上试了混装配枪,也能全中靶心。”
朱棣点头,手指在奏本上敲了两下,忽然问:“你要把铁路修到松江、宁波去?”
“是。”朱瞻均上前一步,展开随身带的舆图,“京宁铁路通后,江南的粮、布、铁器、煤,全挤在江宁码头上。
若再把江宁到松江的铁路修通,松江棉布能直接北上;宁波那边的港口又近,海外朝贡船舶的货物不用再绕运河,能省下至少十日光景。
铁路沿线的煤场、货栈、修车所,也能一路铺过去。”
朱棣沉吟片刻:“户部那边说,修铁路耗银太多,怕拖垮国库。
你怎么看?”
朱瞻均从容道:“臣算过一笔账。
松江、苏州的官办纺纱厂,今年到十月已缴税银十二万两,全靠蒸汽机纺织。
等铁路通到松江,煤铁运价再降一半,纱厂和铁厂的利税还能翻一番。
修铁路的钱,不从田赋里出,只从这些红利里挤出来。
三年之内,足以回本。”
朱棣笑了笑,拍一下案面:“好,朕准了。
江宁到松江,再往东到宁波,分段开工。
中枢那边,由夏原吉替你盯银钱账目;工部和都察院,不得无故阻挠。”
朱瞻均叩首谢恩。
正要退出,朱棣又唤住他。
“等等。”朱棣从案后取出一封漆红手谕,“你在外办差,有些地方不比京师。
这道手谕给你,九边与沿江、沿海总兵,见手谕如见朕。”
朱瞻均双手接过,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朱棣眼里的光,心里明白,自己是把一条前所未有的大路,铺在了这位老皇帝面前。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不光要看铁轨和蒸汽机,还要看人心。
十一月中旬,朱瞻均带着沈墨言、萧七娘和两百名工坊匠人南下江宁。
这一次不是轻骑快马,而是乘着京宁铁路的蒸汽机车。
从京师到江宁,两天一夜,车厢里烧着取暖的铁炉,桌上摊满图纸。
车过凤阳时,朱瞻均特意朝窗外看了一眼。
高墙的轮廓在冬阳下灰蒙蒙地横在旷野里,很安静。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勘路报告。
江宁城外,秦淮河入江口一带已经搭起工棚。
督造铁路总局江南分局的匾额挂了三天,来投工的民夫却比预期少了三成。
当地人说铁轨横过水田,怕压坏“水脉”,坏了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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