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卒追到水边,又放了两轮排枪,九艘快船只剩五艘窜入夜雾。
天亮后清点,海塘下躺着四十七具尸首,其中不少穿着粗布短衫,腰间却别着“助五郎”一类的倭人木牌。
被俘的三人里,有两个是江南口音,一拷问便吐了实话:他们是松江一个私商派来的。
那私商常年私自下海与倭人贸易,听说官办纺纱厂和铁路要抢他“海货”的利路,便勾连倭寇,想一把火烧了料场。
朱瞻均没有把案子交给松江府了事,直接移文市舶司和锦衣卫。
他道:“这不是寻常海匪,是有人怕新政挡了他私贩的财路。”
他下令把私商连同党羽押送京师,又上奏朝廷,请在宁波港设一处官办的“海外铁器交易局”,由市舶司管理,只准以铁器、布匹、药材换西洋香料和铜料,严禁民间私自下海。
朱棣当即照准。
这道旨意一传开,江南商人的风向立刻变了。
原先观望江宁铁路的富商,见官家连海外贸易都开了口子,铁路沿线地价应声上涨,纷纷找上门来,愿出银入股沿途货栈、煤场、港埠。
短短十日,督造铁路总局就筹资三十余万两,远超预期。
于谦看着账册,感慨道:“殿下在松江打的那一仗,比朝堂上百道奏疏都管用。”
朱瞻均站在海塘上,海风猎猎,吹动他的斗篷。
远处,一列拖挂着铁料平车的蒸汽机车,正沿着新铺的临时轨道从料场驶向工地。
白烟在冬日海天之间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忽然想起沈墨言信里的一句话:大明已经骑上了这条铁龙,剩下的,不是它肯不肯跑,而是该往哪里跑。
朱瞻均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封朱棣亲手交给他的手谕。
铁轨还会继续往前铺,会过松江,到宁波,沿着漫长的海岸线继续向南。
他比谁都清楚,路从来不是画在舆图上就完事的;路是一根一根枕木、一条一条铁轨、一滴一滴汗填出来的。
他转过身,朝停靠在路旁的机车走去。
“回京师吧。”他对于谦说,“该把这几个月的路,铺到皇爷爷的案桌上了。”
列车鸣笛,铁轮碾过钢轨,发出沉稳的隆隆声。
朱瞻均登上车厢,又回头看了一眼海塘下伸向远方的铁路。
那两道铁轨在冬日午后泛着冷而亮的光,像是两条永远不知疲倦的铁河,拖着一整个大明,朝前轰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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