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新主对旧主如此仁厚,他们倒觉得,自己这“弃暗投明”,也算是对得起大乾朝廷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了。
于是,还没等那些皇子皇孙们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开口谢恩,那一群方才还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臣子们,便已经抢在他们前头,轰然叩首,替他们把这恩,先给谢了。
“萧首领仁义!
萧首领仁德齐天啊!”
那赵谦赵侍郎,更是一马当先,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声泪俱下,涕泗横流,那模样,简直比得了天大的封赏还要激动:“古之圣主,莫不宽仁厚德!
今观萧首领待前朝皇族尚且如此宽厚,此等胸襟,此等气度,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大乾亿万生灵,能有幸归于首领麾下,实乃三生之幸、十世之福啊!”
他这一嗓子,顿时如同点燃了整片朝堂。
一时间,那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如同开水锅里炸开的豆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圣主英明!
圣主英明啊!”
“萧首领以仁德之心待前朝,此乃圣君气象!
我太和山,必将万世永昌!”
“老臣活了这一把年纪,见惯了诸多帝王将相,还从未见过如首领这般心胸宽广、气吞山河的雄主啊!”
“正是正是!
首领力挽狂澜、诛尽妖魔在前,宽仁待下、饶恕前朝在后,此等功业,此等仁德,便是那上古圣皇再世,怕也不过如此了!”
那些文臣们,一个个仰起脸,任由泪水与鼻涕糊了满脸,把那些平日里磨了不知多少遍、专等着上表时用的溢美之词,争先恐后地往外倾倒。
他们一边着,一边还偷偷地拿眼角,去瞟萧禹的神色,见萧禹面色和煦,并无不悦,胆子便愈发地大了起来,那马屁,拍得是一个比一个响。
有那脸皮厚的,更是悄悄地把自己那点心思藏进了这歌功颂德的大潮里。
他们故意把声音喊得最响,把功劳喊得最满,仿佛只要他们喊得够卖力,那“从龙功臣”的位置,便稳稳地,有他们一份。
然而,这满堂的吹捧声里,却并非人人都肯跟着起哄。
有几位素来以“风骨”自许的清流御史,此刻仍旧跪在地上,那腰杆,竟还挺得笔直。
他们冷眼瞧着那些口若悬河、极尽谄媚的同僚,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掩都掩不住的讥讽。
好一群忠臣。
好一群社稷之臣。
昨日还在金銮殿上,对着那龙椅上的老皇帝,山呼万岁;今日,便又能掉转头来,对着这个年轻人,把“圣主”“雄主”,喊得比谁都亲热。
可是他们这些人,最看不上眼的,却又偏偏是此刻嗓门最大、态度最谄媚的那几个。
有个中年御史,姓严,平日里便是出了名的刚直不阿。
此刻,他冷眼扫过那位涕泪俱下、活脱脱像死了亲爹似的赵侍郎,鼻腔里,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得几乎听不见,却把他的不屑,表露得淋漓尽致。
他身旁的另一位同仁,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那眼神里,满是提醒:祖宗,都什么时候了,可千万别再端着你那清高的架子了。
那严御史却是纹丝不动,只当没看见。
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在满城跪伏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些泾渭分明的神情,萧禹坐在高处,一一都收在眼底。
可他并没有点破,也并未在意。
他早已过了那等需要旁人吹捧、或是在意旁人冷眼的层次了。
而那十数名跪在后排的皇族,此刻的心里,当真是一言难尽。
他们亲眼瞧着,那些昨日还匍匐在姬家脚下、口口声声“臣等万死不辞”的旧臣,如今竟是比他们这些险些丢了命的人,还要积极地,去谢一个外人的恩,去颂一个外人的德。
那一张张谄媚到了极点的脸,在他们眼里,不出的膈应,不出的恶心。
可膈应归膈应,恶心归恶心。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