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立在半空,任那漫天腥风从身侧呼啸而过,衣衫猎猎,纹丝未动。
他看得清楚,那场让整个天穹都为之战栗的厮杀,从最开始,便都在他的掌心之中。
天可汗与那老皇帝,仍旧在拼了命地催动各自手中的先天神器。
两道大道本源在天穹之上,狠狠撞在一处,炸开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将九万里高空的云气都撕成了齑粉,连那亘古不散的罡风,都被震得朝四面八方溃散。
可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把全部心思,真正放在这眼前的搏杀上。
他们一边搏命催动神器,一边在疯狂地盘算,究竟要怎样才能从眼前这必死的困局里挣脱出去。
到了此刻,他们谁都看得明明白白。
再这般继续斗下去,用不了多久,两人便都要齐齐葬身在萧禹的算计之中,而且还是最憋屈、最窝囊的一种死法——鹬蚌相争,让那坐山观虎斗的渔翁,白白捡了便宜。
他们在这边拼得两败俱伤、血本无归,到头来,却统统便宜了那个躲在暗处冷笑的萧禹。
可明白归明白,一时之间,他们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那老皇帝的法力,早就在天劫之中燃烧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他,便如一座没了柴火的空炉子,外头看着还金碧辉煌,内里却早已冷透,就是有再多算计,也榨不出半分破局的力气。
他只能死死撑着那大乾皇宫的本源,与那开天之刃硬顶,每顶一下,那皇宫深处的龙气便淡上一分,如同被抽走了髓骨的血肉,一寸一寸地瘪下去。
天可汗的处境,比老皇帝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身边,那八头妖魔之王仍旧在发了疯似地围攻着他。
这些妖魔之王,单单拎出一头,便足以让一方大地血流成河;如今八头齐上,那开天之刃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被缠得脱不了身。
天可汗一边要应付这八头凶焰滔天的妖魔,一边还要与那老皇帝斗个你死我活,等于是以一己之力硬扛两条战线。
那刀身之上,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猩红的刀气不时从裂缝里漏出来,如同一个巨人在不停地咳血。
这般双线作战,他又哪里抽得出多余的力量,来扭转眼前的局面?
眼看着,两人的死局,便要一锤定音。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一道变数,悄无声息地杀了进来。
那八头正围杀天可汗的妖魔之王中,忽然有几头,同时停下了对开天之刃的攻势。
它们那一双双或幽绿、或猩红、或灰白的巨眼,此刻竟是齐齐转向了半空之中,那座正与开天之刃斗得难解难分、却兀自散发阵阵先天造化气息的大乾皇宫。
这些妖魔之王,本就通灵到了极点。
它们在这天地间厮混了不知多少年月,对宝物机缘的感知,敏锐得近乎通神。
此刻那一座皇宫,逆反先天、跻身神器,散发出的那一缕缕纯正到了极点的造化之力,在它们眼中,便如同这世间最诱人、最致命的一块肥肉。
只要吞下这座皇宫,吞下那一股本源的造化之力,它们这一身被开天之刃砍得七零八的伤势,或许便能尽数复原;它们停滞了不知多少年的修为,或许便能一举突破,踏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
贪婪,让其中那几头凶性最强、胆子最大的妖王,再没了半分犹豫。
它们齐齐撇下开天之刃,调转那如山脉般庞大的身躯,张开能够吞天噬地的血盆大口,疯了一般朝那悬浮半空的皇宫猛扑过去。
数头庞然大物一齐转身,那动作搅动起滔天的腥风,连脚下的大河都为之倒卷,河水裹着泥沙冲上半空,又倾泻而下,如同天塌了半边。
它们要,将这大乾皇宫,囫囵一口吞进肚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凭空给了天可汗一丝喘息、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围攻他的妖王一下子少了大半,开天之刃周身的压力登时泄去不知多少。
他非但没有半分逃走的意思,反而在刀身深处,那双血红的眼睛猛地迸射出一道疯狂到了极点的凶光。
趁你病,要你命。
他天可汗何时是那等苟且偷生、临阵脱逃之人?
萧禹!
那刀刃深处传来一声怨毒到了极点的低吼,声音从刀锋上一寸寸地刮出来,带着切齿的恨意,你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么?
那本汗今日,偏要先吞了这皇宫,恢复了开天之刃,再回头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那开天之刃骤然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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