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巍峨的山门之前,一片片原本空旷的广场上,此刻挤满了一群群刚刚被传送过来的草原人。
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身上,都还沾着方才那场浩劫留下的血迹与尘土。
他们此刻,像是被一瓢滚水兜头浇下了一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座陌生到了极点的地方,那眼中的惊恐、迷茫与绝望,浓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这里,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草原了。
没有了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草原,没有了那成群的牛羊,没有了那连绵的毡房,也没有了那熟悉的长生天。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宛如仙境一般的崇山峻岭。
那一座座错有致的殿宇楼阁,依着山势而建,在金色的暖阳之下,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泽。
远处,一株枝繁叶茂、宝光流转的巨树,撑开了半边天穹,那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气,正缓缓地、如同流水一般,自那枝叶之间倾泻而下,滋养着这一整座大山。
这样的景色,原本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叹、为之沉醉。
可在这些刚刚从鬼门关前逃得一命、又被生生抛进一个全然未知之地的草原人眼里,这座宛如仙境的太和山,却比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还要令人恐惧三分。
“这里……这里是哪里?
!”
“长生天在上……我们,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不是黄泉?”
“快跑!
邪祟!
这一定是邪祟的把戏!”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这群语言不通、心智已近崩溃的草原人之间,疯狂地蔓延开来。
他们当中,有那汉子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将刀尖对着四周围上来的那些太和山的人,嘴里哇哇地吼叫着,如同受伤的野兽;有那妇人死死地将孩子护在怀里,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还有那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陌生的天、陌生的山,磕头如捣蒜,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像是在祈求哪位神明的宽恕。
而太和山本地的那些幸存者,此刻三三两两地围在四周,指指点点,彼此声地交头接耳着。
他们当中,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了。
自从萧禹这趟回来,又是大乾世界的流民,又是神恩大陆的骑士、领民,这太和山里,前前后后也不知道接纳了多少个世界来的人。
所以此刻瞧着这群披着兽皮、着鸟语的草原人,他们虽也免不了有几分新奇,更多的却是见怪不怪。
有那热心的,已经端来了热粥热水,试探着想要上前;有那稳重的,则远远地站着,警惕地望着这些情绪激动的外来人,生怕他们闹出什么事端来。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自那山门之后,快步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的,是一位身量高挑、气质清冷的女子。
她正是太和山的副首领,温岚。
她那一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却也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却依然强撑着,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了那群惊慌失措的草原人面前。
她没有半分呵斥,只是缓缓抬起了手,示意身旁的人,先不要轻举妄动。
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位同样气度不凡的女子。
左边那一位,眉眼温婉,气质淡雅,正是苏星澜;右边那一位,则是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心思通透的女子,正是秦诗雨。
她们三人,一个是这太和山的副首领,另两个则是萧禹的女人,同样手握着一部分太和山的掌管之权。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他们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副模样,现在这个场景对他们来驾轻就熟。
此刻,她们都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她们越是不能乱。
“这些,都是萧大哥刚刚送回来的人。”苏星澜轻声道,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如那三月的春风,“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心里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先不要上前,别吓着他们。”
她一边着,一边亲自从一名幸存者手里,接过了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然后,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缩成一团、眼神绝望的妇人与孩童,走了过去。
她也不急着话,只是蹲下身,将那碗粥,轻轻地放在那妇人的面前,然后抬起头,朝着那妇人,露出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那碗粥,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个“吃”的手势。
那妇人先是一怔,那满是惊恐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苏星澜,像是在分辨,眼前这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究竟是人是妖魔。
过了许久,许是那碗粥的热气,许是苏星澜那双不含半分母性之外的眼睛,终于让她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稍稍地松动了一些。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