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城,那一座由黄龙、黑虎两座大阵所共同撑起、又被萧禹那一道虚空之力牢牢护住了的雄城之中。
城墙之后,那一道道躲在那层薄弱护罩之下的、来自大乾朝的身影,此刻早已是一个个都被先前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
姬慕宁,与那一众大乾朝堂之上的官员、皇族、皇子们,他们早在开天之刃与昆仑镜那一场惊世骇俗的、足以崩天裂地的碰撞轰然爆发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对那处战场之上任何情况的观测能力。
那两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相互倾轧、宣泄出来的,那一种足以令山河崩摧、令天地失色的毁灭性的冲击,隔着那么远、隔着那么厚的一层护城大阵、隔着那一层虚空之,狠狠地冲刷过来的时候,他们当中那些修为稍强一些的,只是匆忙抬头朝着那战场的方向远远地望上那么一眼,便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烧得通红的铁钎狠狠地刺穿了一般,一阵阵钻心的、难以忍受的剧痛直冲天灵。
有那修为不济、又偏生按捺不住好奇的,双眼一触到那刺目的、恐怖的强光,便是“啊”地一声惨呼,捂着双眼,鲜血便从那指缝之间汩汩地流了出来。
一时之间,满城上下,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到了后来,竟是再没有人胆敢去抬头向那处战场多望上一眼了。
他们自然也就无从知晓,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究竟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他们只能瑟缩地、惶恐地躲在那层薄薄的护罩之下,听着那自城外传来的一阵又一阵仿佛要将这天都要震塌下来的恐怖的轰鸣,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那轰鸣能够快些、再快些地停歇下来。
一直等到那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最后一阵轰鸣终于缓缓地平息下去。
一直等到那一位方才还不可一世、仿佛凭着一身二品之力就能将整个大乾朝都踩在脚下的天可汗铁木合,被那恐怖的冲击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他那一尊顶天立地的天地法相也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尘——
一直等到那一柄曾经劈开混沌、分判天地的开天之刃都“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开来,那半截断刃崩飞着插进了废墟之中——
这满城的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头皮发麻、心惊肉跳的事情。
那便是,萧禹竟然已经取得了这一场战斗的胜利。
他竟然真的击败了那个在他们眼中简直不可战胜、仿佛神灵一般的恐怖男人。
一时之间,这一座雄城之中,那气氛反而变得比方才那漫天轰鸣、天崩地裂的时候还要古怪,还要沉重。
因为那大乾朝堂之上的那些官员,还有那一个个的皇族、皇子们,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得清,自己心底那一股又惊、又喜、又惧、又忧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究竟是该欢呼,还是该担心。
他们欢呼什么呢?
欢呼自己拥有了一位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击败二品天可汗的盟友吗?
可他们担心,又担心什么呢?
担心的,恰恰也正是自己拥有了一位如此强大的盟友啊。
这朝堂上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深谙那权谋机变、合纵连横、人心的老狐狸?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这“同盟”二字,听上去冠冕堂皇,亲密无间。
可它到底,能够成立,能够长久地维系下去,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情分,什么信义,而是那双方之间的实力必须要半斤八两,相差无几。
一旦这天平朝着哪一边严重地倾斜了过去,那么这“同盟”便也就离名存实亡不远了。
这难道还有什么比眼前那血淋淋的例证更加清楚的吗?
就在方才,那位天可汗铁木合,单单只是凭着他那一身二品的修为,便已经能够死死地压过那整个大乾朝一头。
他甚至都不屑于去掩饰那其中的轻蔑与傲慢。
他当着那满城上下的面,一口一个“闲杂人等”;他提出种种苛刻到了极点、几乎就是要将那堂堂大乾朝变作他们草原附属、臣属的条件;他甚至还妄想着要将那大乾朝整个地都吞并、蚕食、收入囊中。
而那个时候,他们这些自诩天朝上国、高高在上的大乾人,除了咬牙、忍气、吞声,艰难到了极点地、拼尽了全力地去周旋、去拒绝、去拖延,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可是现在——
一个比那天可汗还要强大、还要可怕、还要深不可测的男人,一个能够堂堂正正地将那二品巅峰的天可汗都生生击溃、打得口吐鲜血、道行大损的男人,他却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大乾朝的盟友。
这一下,满殿上下竟是忽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盟友了。
因为他们如今依赖这个盟友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且不那太和山那源源不断的、一船船、一车车运过来的兵刃、甲胄、灵食、灵药,正是靠着这些,他们大乾朝才能够勉勉强强地将这一边摇摇欲坠的局势给硬生生地撑住。
且不那面对那天可汗、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妖魔、面对那即将倾覆的天道的这一场场灭顶之灾,他们早已是将自己那生死存亡的希望都尽数地押在了这一个盟友的身上。
只眼下这刚刚才在他们眼前上演的这一幕——
那萧首领单枪匹马便能将那一尊二品天可汗都打得抱头、吐血、狼狈而退。
这等惊世骇俗、足以横扫一界的恐怖武力,一旦而那萧首领忽然在这胜利之后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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