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不再睡觉,只是偶尔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片刻。
他的耳朵仿佛能捕捉到货仓内外一切细微的动静。
小陈也保持着高度紧张,电台虽然大部分时间静默,但他始终戴着耳机,监听着几个特定的、极其微弱的背景频率,以防万一。
福伯则变得更加沉默,他像一道影子,在安全屋内无声地移动,检查着通风管道、下水口,确保没有任何监控的死角。
在第三天凌晨,天色将亮未亮、最为黑暗沉寂的时刻,暗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阿坚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肮脏工装、满脸疲惫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混合着淤泥、铁锈和难以名状腐臭的气味,衣服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浆和其他可疑的污渍,脸上、手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
他们的样子,比离开时更加狼狈,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经历了极限挑战、完成了艰巨任务后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光芒。
“怎么样?”侯小七第一个迎上去,压低声音问。
郭永华和钱瀚辰也从里间快步走出,紧张地看着阿坚。
阿坚先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凉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抹了抹嘴,才沙哑着嗓子,但语气肯定地说:“能走!
虽然难,但能走通!”
安全屋内所有人,包括刚刚闻声从电台室出来的小陈,都精神一振。
“仔细说。”“泰山”的声音从暗门处传来,不知何时,他也已经回来了,显然一直在等待消息。
阿坚示意跟他一起回来的年轻人在门口警戒,自己走到桌边,就着煤油灯的光,拿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潮湿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用铅笔绘制的、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的路线图,以及密密麻麻的标注。
“我们三个,分了两段走,用了差不多两天一夜,把主通道和两条备用岔道都探了一遍。”
阿坚指着草图,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入口没问题,很隐蔽,在油麻地一处废弃的泵站下面,伪装得很好。
前半段大概三公里,主要是老旧的砖石结构,还算稳固,但积水严重,大部分地方水深过脚踝,有些低洼处能到膝盖甚至大腿,水流不急,但很脏,气味难闻。
我们做了标记,准备了临时的垫脚木板,但肯定要湿透。”
他的手指移到草图中间:“中段,大概两公里左右,是最麻烦的。
这里是新旧管道的交汇处,结构复杂,岔路多,有几处小的塌方,我们清理了一下,勉强能过人,但不能负重太多。
关键是这里,”
他点了一个用红笔特别圈出的位置,
“靠近一个废弃的化粪池和旧排水口,沼气和其他有毒气体聚集,气味刺鼻,待久了头晕眼花。
我们试了用浸湿的厚布蒙面,能稍微缓解,但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必须快速通过。
我们找到了一条相对绕远但空气稍好的岔路,可以避开浓度最高的区域,但要多走差不多一公里,而且那段岔路更窄,有些地方要爬着过。”
郭永华和钱瀚辰听得眉头紧皱。
积水、恶臭、有毒气体、狭窄通道……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过了中段,后半段大概四到五公里,主要是混凝土管道,宽敞一些,积水也少了,但湿滑,坡度变大,有些地方需要攀爬。
老鼠确实多,个头大,但只要我们人多,动静大,它们一般不敢靠近。
出口在新界莲麻坑附近的一个荒废的泄洪道里,很隐蔽,外面是杂树林和乱石滩,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一里多地。
我们的人在出口那边已经做好伪装,并设置了暗哨。”
阿坚合上笔记本,总结道:“总的来说,路很难走,对身体和心理都是极大的考验。
但通道本身是通的,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
我们沿途留下了荧光标记和绳索指引,关键的危险点也做了警示。
只要准备充分,照明足够,防护得当,按照我们规划的路线和节奏走,有经验的人带领,应该能安全通过。
我们估算,像两位先生这样的……嗯,没走过这种路的,可能需要十到十二个小时。”
十到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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