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久违的、带着旧时称呼习惯的“东家”,让郭永华心头滚烫。
这个称呼,承载了太多过往的信任与托付,也见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生死与共。
叶伯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重托后的平静。
他对侯小七点了点头,低声道:“侯先生,人交给你了。
我的人和车,明天一早就撤。”
“叶老,辛苦!
大恩不言谢,这份情,侯某记下了!”侯小七郑重地朝叶伯抱了抱拳。
叶伯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分内之事。
你们聊,我去安排兄弟们休息。”
说完,便转身,带着阿海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庄园侧面的阴影里,如同他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侯小七将郭永华和钱瀚辰引进主楼。
楼内装饰朴素但干净,带着明显的南洋风格,木质家具散发着清漆和樟脑的气味。
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家常小菜,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
“先坐,先坐!
什么都别说,先吃饭!”
侯小七几乎是将两人按在椅子上,亲手给他们倒上热茶,又忙着布菜。
他的动作有些急切,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那个在巴黎街头冷静指挥、在情报线上运筹帷幄的“老江湖”,更像是一个终于等到游子归家的、絮絮叨叨的老家人。
郭永华和钱瀚辰也确实饿坏了,也顾不得客气,端起饭碗,就着简单的菜蔬和腌肉,大口吃了起来。
饭菜的味道不算精致,但热气腾腾,咸淡适口,是久违的、带着“锅气”的家常味道。
热茶下肚,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连日来的奔波劳顿、紧张焦虑,仿佛都在这温热与茶香中,稍稍得到了缓解。
侯小七没有吃,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心疼,有后怕,也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直到两人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印度洋上,那场风暴……很险吧?”
郭永华放下碗筷,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差点就交待了。
多亏了阿林船长,还有那艘‘信风号’,命硬。”
“我知道。”
侯小七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烟盒,抽出一支手工卷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信风号’的电台,最后发来的消息就是遇到了特大风暴,之后就断了联系。
整整三天,我在这边,坐立不安,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塔塔先生在卡拉奇那边,也快急疯了,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在可能的航线上打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握着烟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后来呢?”
钱瀚辰追问。
他们从风暴中幸存后,与岸上的联系一直很困难,只知道“孟买商人”号替身被抓,但后续并不清楚。
“后来,‘信风号’的电台终于又响了,说闯过来了,船受了损,但人没事,正按备用航线走。
我这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侯小七弹了弹烟灰,
“可没等完全放下,又接到消息,说美国人似乎对‘孟买商人’号的拦截起了疑心,在印度洋和东南亚几个主要航道都加强了盘查。
我这边立刻通知了叶伯,让他启用最隐秘的那条陆路,务必把你们安全带过来。
这一路,没再遇到麻烦吧?”
郭永华摇摇头,将婆罗洲登陆后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叶伯及其手下组织的严密,以及沿途所见华侨同胞的默默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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