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韩老头偶尔“嗯”、“不对”、“早了”的提示下,调整参数,再来。
失败了四五次,浪费了将近一匹坯布后,终于染出了颜色相对均匀、色泽也还端正的靛蓝色布。
虽然比不上镇上大染坊出品鲜亮,但作为最普通的农家布料,已然合格。
郭永华将这几块染成的布,裁成手帕大小,送给韩老头、郭四、陈石头娘,还有村里几位帮过忙的乡邻试用、清洗,看是否掉色。
反馈尚可,虽然初次洗涤略有浮色,但之后便稳定了。
初步的“试验”成功,给了所有人信心。
郭永华没有急于接活,而是开始下一步——天然染料试验。
他让郭永怀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按他小本子上的图样,去后山、田埂、河边采集茜草根、野生紫草、槐米(尚未开放的槐树花蕾)、柘木枝条等。
又让陈石头去打听,谁家有核桃青皮、柿子叶、洋葱皮等“废物”,愿意出售。
采集来的原料,经过简单的清洗、晒干、捣碎、浸泡、煎煮,得到颜色各异的染液。
然后在韩老头越发感兴趣、甚至偶尔会主动凑过来看看的注视下,用小块坯布进行试染。
红、黄、褐、紫、黑……各种或浓或淡、带着植物天然气息的颜色,在染缸中诞生,又被晾晒在重新立起的竹竿上,在春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片异色的云,给破败的染坊小院带来了勃勃生机。
茜草染出的红,是沉静的砖红色;槐米染出的黄,是明媚的鹅黄色;紫草染出的紫,是优雅的灰紫色;核桃青皮和皂矾套染,能得到挺括的深褐色……虽然每批颜色都有细微差异,不够稳定,但那种浑然天成的质朴美感,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觉得新奇、亲切。
郭永华将这些试染成功的小布块,连同简要说明,摆在郭记杂货的柜台一角,不卖,只作展示,并请顾客免费取一小块回去试用。
很快,就引起了镇上和村里一些家境稍好、又爱新鲜的女眷的注意。
尤其是苏婉宁,几乎每次来铺子,都要在那些彩色布块前流连好久,眼睛里闪着欢喜的光。
“永华哥哥,这紫色……真好看。”她拿起一块紫草染的布,小心地摸了摸,“像……像晚霞的颜色。”
“喜欢吗?
这块送你。”郭永华将那块布递给她。
苏婉宁小脸微红,摇摇头:“不……不用。
我娘说,不能老拿你的东西。”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小声问,“这……贵吗?”
“如果用野生的紫草,不算贵。
只是染起来麻烦些,颜色每次也不太一样。”郭永华实话实说。
“不一样才好呢,每块都是独一份的。”苏婉宁轻声说,眼里有光。
这话点醒了郭永华。
是啊,工业化标准化的洋染料追求的是整齐划一。
而天然植物染的魅力,或许就在于这份独一无二的“不完美”和“自然之气”。
这可以成为一个独特的卖点。
就在染坊试验有条不紊进行时,郭永华计划中的另外两条“新芽”,也开始萌发。
进入五月,天气渐热,蚊虫肆虐。
郭永华想起了前世在农村用过的土法蚊香。
他让陈石头大量收购晒干的艾草,又托人去县里药铺打听,买来少量除虫菊(一种天然杀虫植物,此时国内已有少量引种栽培,但价格不菲)的干花,研磨成粉。
将艾草碾碎成绒,与除虫菊粉、少量榆树皮粉(粘合剂)混合,加水调成糊状,灌入用竹筒削成的简易模具中,压实,晒干,便得到原始的盘状蚊香。
点燃后,烟雾带着浓郁的艾草气息和除虫菊特有的味道,驱蚊效果居然不错,比单纯的艾草熏烧更持久,烟雾也柔和些。
成本很低,除虫菊用量极少,主要靠艾草。
郭永华将其定价极低,两文钱一盘,三盘五文,在郭记杂货和走乡货郎那里试售,很快被抢购一空。
对于夏天饱受蚊虫之苦、又用不起洋蚊香(价格昂贵且只在县城有售)的庄户人家来说,这简直是福音。
另一项“廉价牙粉”,则更简单。
将粗盐炒制后研磨成细粉,加入少量烧透碾细的木炭粉(清洁)、烘干的薄荷叶末(清香)、以及极少量之前制皂提纯的碳酸钾(增加洁净感),混合均匀,用干净的小竹筒分装。
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定价一文钱一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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