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你有学问,有本事,是真正能做大事的人。
你不靠拳头,靠的是脑子,是眼光。
你种下的这棵‘苹果树’,老夫看懂了。
你不是在为自己种树,你是在为将来种树!
为那片百孔千疮的土地,种下未来的种子!”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郭永华心上:“抗战胜利,不会太远了。
日本人现在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美国人、英国人、苏联人,还有我们国内的将士百姓,一起用力,迟早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可是,打赢了鬼子,之后呢?”
司徒美堂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昏暗的地下室,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仗打完了,国家被打烂了,要重建。
重建靠什么?
靠银子,靠粮食,更要靠人才,靠技术!
靠你们这些在外国学了真本事、见了大世面的人回去!”
他伸出手,枯瘦但有力的手指,在空中用力一点,指向郭永华,也仿佛指向那无形的未来,
“你,还有你招揽的那些年轻人,就是国家将来最需要的人才!
你们在这里学到的、做到的,将来带回去,就是重建国家的本钱!
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演讲,比那些空头支票的债券股票,实在一万倍!”
郭永华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司徒美堂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笼罩的迷雾,也道破了他潜意识里最深沉的渴望和隐忧。
他小心翼翼培育“苹果树”,积累技术、网络人才,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存着能以此报效故国”的希望?
而此刻,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却以如此斩钉截铁、洞悉一切的口吻,将这条可能的路,指了出来。
“司徒先生,您是说……” 郭永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
司徒美堂打断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在立下一个重于泰山的誓言,
“我老了,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但洪门还在!
只要洪门还有一个弟兄在,这条连接海内外的线,就断不了!”
他盯着郭永华的眼睛,目光如炬:“到时候,你们想回去,想带着你们在这里学到的本事、攒下的东西回去建设国家,老夫,还有洪门上下几十万弟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定尽全力,保你们平安回去!
带着你们想带的东西,平平安安地回去!”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司徒美堂的话语,像惊雷,又像定海神针,在狭小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郭永华的心上。
保你们平安回去。
带着你们想带的东西回去。
这短短两句话,蕴含的份量,却重逾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这是一条在滔天巨浪中可能存在的生命线,一个在铁幕可能落下时隐约可见的狭窄通道,一份来自海外华人最深沉、最质朴、也最强大的支持力量。
洪门,这个历史悠久、组织严密、关系网络遍布全球华人社会的庞大社团,其能量和执行力,郭永华是亲眼见识过的。
在司徒美堂这位一言九鼎的“堂主”主持下,这个承诺,绝非空谈。
郭永华感到喉咙有些发紧,胸腔里涌动着一种滚烫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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