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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码头边的承诺(1/6)

纽约布鲁克林 码头区附近

黄昏时分,布鲁克林滨水区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种混杂着铁灰、暗红和污浊橙黄的复杂颜色。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机油、腐烂木材和鱼市特有的腥臭混合而成的、码头区特有的气味。

巨大的起重机构成黑色的剪影,静静地矗立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像疲惫的钢铁巨人。

远处,隐约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和码头工人模糊的吆喝声。

这里是纽约不为人知的背面,是繁华都市消化其庞大物流和肮脏交易的肠道,拥挤、嘈杂、混乱,充斥着汗水和廉价酒精的味道,也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郭永华没有开车,也没让人跟着,而是独自换乘了两次有轨电车,又步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抵达约定的区域。

他刻意改变了装束,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戴着一顶磨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甚至沾了些不起眼的油污,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下班的码头工人或机修工。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不出牌子的、略显破旧的皮质工具包,里面装着几件真正的工具作为掩护,而重要的文件和个人物品,早已做了妥善处理。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行在迷宫般的、堆满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狭窄巷道里。

昏暗的路灯早早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灯光昏黄,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更多的地方沉浸在浓重的阴影中。

不时有神色匆匆、衣着褴褛的行人与他擦肩而过,彼此都警惕地保持着距离,无人交谈。

空气里还飘荡着劣质烟草和隔夜呕吐物的酸腐气味。

终于,他在一排低矮、破旧的连栋房屋前停下脚步。

这些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剥落,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或糊着报纸。

其中一栋的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木牌,上面隐约可见“水手之家”几个模糊的字母。

这是一家廉价旅馆,专门接待那些口袋里没几个钱、只想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的水手、流浪汉和底层工人。

郭永华推开发出刺耳吱呀声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厅狭小逼仄,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散发出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满是污渍的地板和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看起来像是前台的小窗口。

窗口后坐着一个秃顶、满脸横肉、正就着昏暗灯光看赛马报纸的胖老头,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问:“住店?

一晚五毛,先付钱,不退。”

“我找老陈,他约了我看船。” 郭永华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胖老头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郭永华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工装和工具包上停留片刻,然后嘟囔了一句:“二楼,最里面那间。

自己上去,动静小点。”

郭永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从油腻腻的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楼道更加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

两侧的房门紧闭,有些门缝里透出微光,传出粗鲁的谈笑声、咳嗽声,或者收音机模糊的杂音。

他走到楼道最尽头,那里有一扇看起来比其他门更厚实些的木门。

他没有敲门,而是按照约定的暗号,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停顿一秒,又叩击了两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拖动椅子的声音,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肤色黝黑、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水手面孔出现在门后,警惕地看了看郭永华,又迅速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楼道,然后才将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开。

郭永华闪身进入,老水手立刻将门关上,反锁,还插上了一道粗重的铁质门栓。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唯一的窗户用厚木板从里面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隙透进些许外面路灯的光。

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房间里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开门的“老水手”,正是司徒美堂身边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之一,绰号“老海”,据说曾在南洋跑过几十年船,真正的老江湖。

他此刻褪去了刚才开门的警惕,对郭永华微微欠身,低声道:“郭先生,堂主在里面等您。”

说着,他走到木板床边,在床沿某个位置摸索了一下,轻轻一推,看似坚固的床板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狭窄入口,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冷风从下面涌出。

原来,这破旧的旅馆房间只是一个掩护,真正的会面地点,在下面。

郭永华对此并不意外,司徒美堂行事之谨慎周密,他早已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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