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街头‘偶遇’,恐怕是日常监视的一部分。
你要有心理准备,郭先生,你这颗‘苹果树’,长得越高,结的果子越让人眼馋,盯着你的眼睛就会越多,不光有想摘果子的,更有想砍树的。”
郭永华默默点头。
司徒美堂的分析,与他自己的判断几乎一致。
FbI的“关注”不会因为一次施压就消失,只会转入更隐蔽、更长期的模式。
他就像走在一条两边都是悬崖的狭窄山脊上,必须步步为营。
“司徒先生,我明白。”
郭永华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我冒险约您见面,一是告知您这些情况,让您和洪门也有所防备,避免被牵连;二来,也是想听听您的看法。
如今太平洋战事,美军似乎逐渐占据主动,反攻之势已起。
国内战场虽然依旧艰苦,但胜利的天平,似乎也在缓慢倾斜。
我担心,随着战争走向明朗,战后格局的争夺会日趋激烈。
到那时,像我这样的人,像我公司里那些来自中国的同事,我们的处境,恐怕会更加微妙,甚至……危险。”
他顿了顿,看着司徒美堂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这阵风真正刮起来的时候,我们这些飘零在外的枝叶,该如何自处?
是继续在这里扎根,忍受可能越来越严酷的霜雪?
还是……寻找机会,回归故土?”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得沉重。
它不仅仅关乎郭永华个人的去留,更关乎“苹果树”计划下,那些被他吸引、聚集而来的华人学者、工程师的未来,关乎他们用青春和才华在异国积累的知识、技术和经验,最终将归于何处。
司徒美堂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一个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又给郭永华倒了一杯。
茶水浑浊,味道苦涩,但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却别有一种提神醒脑的作用。
老人慢慢地啜饮着凉茶,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历经风雨侵蚀的古老雕像。
良久,他才放下粗陶茶杯,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叹息。
“郭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也问到老夫心坎里去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司徒美堂,十三岁下南洋,在船上当过杂役,在橡胶园割过胶,在锡矿挖过矿……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白眼都受过。
后来加入洪门,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拳头,是义气,是无数兄弟拿命换来的信任!”
他的眼中爆发出矍铄的光芒,仿佛回到了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年轻岁月。
“洪门扎根海外上百年,为什么能屹立不倒?
不是因为我们多有钱,多有权,是因为我们心里始终有一条根,连着那片海对面的土地!
那是我们的祖宗之地,是我们的根!
平时兄弟阋墙,打得头破血流,那是家里的事。
可外人打上门来,要亡我们的国,灭我们的种,洪门上下,几十万弟兄,没有一个孬种!
捐钱捐物,输送人员,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为什么?
就为了四个字——不忘根本!”
老人的情绪有些激动,胸膛微微起伏。
他停下来,又喝了一大口凉茶,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郭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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