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海面上的薄雾,珍珠港内一片祥和。
巨大的战列舰如钢铁岛屿般静静停泊在福特岛东侧的“战列舰大街”上,俄克拉荷马号、马里兰号、西弗吉尼亚号、加利福尼亚号、田纳西号、亚利桑那号……这些以美国州名命名的钢铁巨兽,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舰体上星条旗懒洋洋地垂着。
更远处,海军造船厂的船坞、维修设施,以及沿岸密密麻麻的油罐、仓库、营房,都笼罩在周日清晨特有的宁静与慵懒之中。
大多数水兵还在梦乡,或者正准备享用周末的早餐,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和水上飞机在进行例行的巡逻或训练。
防空火炮阵位上,炮弹整齐码放,但炮手寥寥。
雷达站虽然运转,但新装备和缺乏经验的操作员,让一些异常的雷达回波被当成了“可能来自本土的b-17机群”而忽略。
一种盲目的、基于地理孤立而产生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浸泡着这座太平洋上最重要的美军基地。
高级军官们多半在岸上度过周末,情报部门虽然截获并破译了部分表明日本可能采取“断然行动”的外交密电,但警告并未被足够重视,更没有转化为切实的、高等级的战备状态。
历史,似乎正沿着那条既定的悲哀轨迹,滑向那个注定的时刻。
然而,在北方遥远的海面上,历史的齿轮,在郭永华这只“蝴蝶”无形翅膀的微弱扇动下,已经出现了肉眼难以察觉、却足以引发风暴的偏斜。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旗舰“赤城”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背对着宽阔的海图桌,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太平洋夜空,只有航母破浪前行时激起的白色航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磷光。
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姿笔挺如松,合体的海军大将礼服一丝不苟,只是那副总是戴着的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与其儒雅外表不甚相符的、鹰隼般锐利而冷酷的光芒。
“源田君,”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第一攻击波,已经出发了吧。”
“是的,长官!”
身后,身材精干、眼神狂热的源田实中佐立刻挺直腰板回答,他是这次空袭计划的主要策划者之一,此刻脸上混合着亢奋与紧张,
“由渊田美津雄中佐统率的第一攻击波,183架飞机,已于一小时前准时起飞,此刻应该已接近瓦胡岛。
第二攻击波,167架飞机,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
山本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内一众神情紧绷的参谋军官。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
“诸君,”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帝国兴废,在此一举。
我们赌上了国运,必须追求最大战果。
美国太平洋舰队必须被摧毁,至少瘫痪半年以上,帝国才能赢得南下获取资源的时间窗口。”
他踱步到海图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瓦胡岛珍珠港的位置:“第一波攻击,打击敌战列舰和航母——如果它们在那里。
第二波,扩大战果,攻击其他舰船和机场。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掠过众人的脸,“这还不够。”
参谋们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南云忠一那个蠢货,”
山本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他口中的南云忠一是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官,按原计划是此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但山本以“视察”为名亲临前线,实际上接管了最高指挥权,
“他只想打个保险的胜仗,摧毁几艘主力舰就满足,然后带着舰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跑,生怕美国人反击。
短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海图上的标记都跳了一下:“珍珠港不仅仅是军舰停泊的港口!
它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心脏,是后勤中枢,是维修基地!
炸沉几艘战列舰有什么用?
只要船坞还在,油库还在,潜艇基地还在,美国人就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很快恢复过来,甚至更快地扑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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